蓝方的士兵们如梦初醒，惊慌失措地寻找着周围的岩石和车辆残骸作为掩体。
他们惊魂未定，完全没料到以这种方式被“报销”，更想不明白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敌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发起如此精准致命的攻击。
林白刚调试完核心网络设备的主频率。
他面前的屏幕上，清晰地分割出几个小窗口：
一个显示着蓝方装甲分队瘫痪现场的混乱画面，由最后一个撤离的侦察无人机传回；
另一个窗口则闪烁着代表加密通讯链路的绿色波纹，
邱磊负责的通讯监控模块捕捉到了蓝方慌乱求援的无线电信号。
“小白，蓝方在呼救，坐标暴露了。我们要掐断吗？”邱磊低声问道，手指悬在干扰控制按键上。
“不用。”林白平静地看着屏幕，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淡笑依旧，“让他们呼。叫得越急，我们越安全。他们现在就是最好的‘诱饵’和‘烟雾弹’。
广智，让‘眼睛’保持静默观察，记录他们的通讯频率和内容。
天天，注意监听蓝方可能的空中支援动向。”
他精致的侧脸在终端的幽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山下的混乱和头上的喧嚣都不过是棋盘上等待他落子的信号。
林白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看向身边跃跃欲试的队员们，尤其是张维。
张维正调试着步枪的准星，眼神锐利得像鹰隼。
“同志们，”张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入笼的兴奋，
“测试你们枪准的时候到了！”他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和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邱磊、张广智、张天天、李宁和王强，最后落在林白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土霸王”式的吆喝：
“都给我听好了！事先说好，打中的人越多，吃饭的时候肉就越多！谁要是他娘的放了空枪，或者连个毛都没蹭到……”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嘿嘿一笑，“就给老子滚去炊事班，给二满扛他那口烧火的大锅去！扛到演习结束！”
“噗……”张天天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觉得有点压力，舔了舔自己有点尖的犬牙。
林白没有反对张维这“土味”十足的激励方式，反而觉得这很“张维”。
所以他相当愿意配合。
他笑着，动作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优雅，将手中的高精度步枪稳稳地架在自己的肩窝，脸颊轻轻贴上冰冷的枪托，眼睛微眯，视线瞬间锁定了远处一个正在探头张望的蓝军士兵。
他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抱歉各位，这肉，我是吃定了。”
“我也没问题！”张广智的回答简洁有力，他早已选好了自己的目标——一个试图架设轻机枪的蓝军士兵。
他的动作沉稳如山，呼吸平缓，与手中的枪融为一体。
邱磊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早已像块石头般伏在掩体后，枪口纹丝不动地指向一个试图利用装甲车后轮做掩体、只露出半个头盔的蓝军。
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在计算着风速、湿度以及子弹穿过那微小空隙的精确路径。
“踏马嘞！”张天天看着身边几个“神枪手”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犬牙又下意识地舔了舔，对旁边的王强和李宁抱怨道，
“他们打枪打得准，现在都这么猖狂的吗？吃肉扛大锅？老子才不扛锅！”
王强闻言，憨厚地笑了笑，也稳稳地举起了自己的步枪，瞄准了一个正在试图向侧翼移动的蓝军士兵：“我也不柴！肉肯定有份！”
李宁则对张天天耸了耸肩，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语气轻松却同样坚定：“放心兄弟，我肯定不当最后一名！锅还是留给你吧。”
“我踏马也不是最后一名！”张天天被激起了好胜心，不乐意地朝地上“呸”了一口，要把晦气吐掉，“对面的小蓝子，看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也迅速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行动！”林白和张维的声音几乎同时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简洁而有力。
刹那间，原本寂静的山谷边缘，响起了节奏分明、精准致命的步枪点射声！
没有密集的火力覆盖，只有一颗颗代表着“死亡”的演习空包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飞向各自的目标。
砰！
林白率先开火。
他锁定的那个蓝军士兵刚想缩回掩体，头盔上方的激光接收器瞬间被击中，代表“阵亡”的黄色烟雾猛地爆开！
那士兵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摸了摸头盔，颓然坐倒。
砰！砰！
张广智沉稳地扣动两次扳机。
第一枪打在了那个机枪手试图架枪的右臂模拟感应区，黄烟冒起；
第二枪几乎是瞬间补上，精准命中其胸口要害。
那机枪手连枪都没架稳，就“报销”了。
砰！
邱磊的枪声带着一种独特的“冷脆”。
他等的就是目标因为同伴“阵亡”而惊慌失措、头盔暴露更多的那零点几秒。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穿过装甲车底盘和轮胎之间那狭窄的缝隙，狠狠撞在目标头盔侧面。
黄烟升腾！
“干得漂亮！邱磊！”张维在掩体后低喝一声，自己也迅速瞄准一个试图向后方土坡爬去的蓝军士兵，
砰！一枪过去，那士兵后背冒起黄烟，动作戛然而止。
“卧槽！真准！”张天天看得眼热，也顾不得抱怨了，屏息凝神，瞄准了一个正依托车门射击的蓝军。
砰！他的子弹打在了对方的小腿上模拟非致命伤但影响行动，黄烟冒出。
虽然不是“击毙”，但有效限制了对方行动。
“妈的，差一点！再来！”他迅速调整，寻找下一个目标。
砰！砰！
王强和李宁也接连开火。王强的目标应声“倒下”，李宁则打中了一个试图匍匐转移的蓝军士兵的背包。
两人配合默契，交叉火力封锁了蓝军可能的退路。
林白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通过简短的指令协调着这场精准的“点名”：
“广智，左翼那个探头，交给你！”
“邱磊，压制车头方向，别让他们露头！”
“天天，你三点钟方向，土包后面，一个！”
“王强、李宁，盯死右翼，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冲出来！”
在两位指挥官精准的调度和队员们神乎其技的枪法下，蓝军下车步兵的抵抗迅速瓦解。
他们惊恐地发现，无论躲在装甲车后、趴在地上，还是试图冒险转移，总有一发精准的子弹如同索命符般飞来，精准地命中要害或模拟感应区，炸开一团团刺眼的黄烟。
每一次枪响，都意味着一个战斗力的丧失。
开阔地变成了死亡猎场。
步枪点射的声音如同死神的钟摆，规律而冷酷地敲响。
不到两分钟，最后一个试图举枪还击的蓝军士兵，被张维和林白几乎同时瞄准，胸口炸开黄烟，宣告了这支装甲车步兵小队的彻底“覆灭”。
枪声停歇，山谷间只剩下模拟黄烟弥漫的滋滋声，以及风吹过草叶片上薄雪的沙沙声。
张维放下枪，拍了拍枪身上的尘土，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对着通讯频道喊道：“收工！都报报数，看看谁他娘的要去找二满报道！”
“六个！”林白的声音带着笑意。
“五个半！”张广智也报了数（算上那个被他打中手臂的）。
“四个。”邱磊言简意赅。
“三个！”王强和李宁几乎同时回答，语气轻松。
“二个半！”张天天有点不甘心地喊道他也得算上那个被他打中腿的。
“哈哈，看来今天天天今儿有点悬啊，锅是有人扛了！”
张维大笑起来，走到林白身边，看着远处装甲车旁弥漫的黄烟和垂头丧气的“阵亡”蓝军士兵，
又看看自己身边这群枪法如神的兄弟，眼中充满了自豪，“干得漂亮！”
苗东瘫坐在装甲车旁，看着自己最后几个部下也“阵亡”冒烟，再听着红方那边轻松甚至带着点“分赃”意味的对话，彻底没了脾气，只剩下满心的震撼和无力感。
这群人，用最基础的步枪，打出了最致命的精准，这仗，输得心服口服，也输得憋屈无比。
“呸！呸！呸！”苗东正用力吐着灌进嘴里的尘土，迷彩头盔歪斜着，脸上沾满了油污和灰土，
他一边呼啦着脑袋上的尘土，一边鼓起腮帮子猛力吹：“妈的！上来就整这么猛的？！”
这股火气不仅源于突如其来的惨败，更因为他认出了伏击者的身份——
从装甲车残骸缝隙里瞄见了张维那张熟悉的脸。
张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老油子特有的狡黠笑意，边走边紧了紧身上的战术防爆背心。
“老苗，来歇会儿？”
林白紧随其后，对留在原地警戒的张广智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保持警戒，注意空域和外围动向。”
苗东此刻正郁闷地靠在勉强还算完好的车头位置。
看到张维走近，他没好气地笑骂一声，直接伸出两只手，同时比了个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一直等到张维走到跟前才放下。
紧接着，他猛地一拳砸在张维的前胸防弹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妈的！老子把你当兄弟，你小子拿老子当开门红？！演习第一天就拿我祭旗是吧？！”
张维被捶得晃了一下，却依旧笑呵呵的，好似那拳头不是打在他身上：
“老苗，消消气。你可不是第一个，蓝方的坦克兵早趴窝好几个钟头了！”
苗东冷哼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瘫坐在指挥车残骸的踏板上，斜睨着张维：“哎呀，人家都说你张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好好的不跟着郭连长混他那成熟稳重的连队，那可是团里的宝贝疙瘩连队！你多熬几年，等郭玉杰高升了，那位置怎么着不得轮到你？你倒好……”
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张维，又瞥见旁边安静站着的林白，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当着人家“领导”的面说“小屁孩”似乎不太妥当，
赶紧一个激灵站起身，略显尴尬地敬了个礼：“连长好！”
林白眼睛微弯，笑意温和，随意摆了摆手，姿态放得很低：“苗班长别客气，我就是跟着班长来转转，你们老战友叙旧，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语气自然，好像他真的只是个旁观者。
苗东挑眉，带着点试探和调侃：“咋？这是怕张维跑了？跟‘阵亡’的俘虏说两句话还得派个‘监军’？”
他故意把“监军”二字咬得重了些。
林白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目光扫过周围还在冒烟的装甲车残骸和垂头丧气的蓝方士兵，然后对张维说：“班长，你们聊。”
说完，他竟也真的转身，直接钻到了装甲车残骸的后面，身影消失在扭曲的金属和阴影里。
苗东看着林白消失的方向，又“破罐子破摔”地斜靠回去，用胳膊肘捅了捅张维，压低声音：“喂，你小子到底咋想的？新兵连那三个月把你脑子训抽抽了？
放着郭玉杰那金光大道不走，非跟着个……咳，年轻中队长后面转悠？你踏马到底图啥？”
苗东语气里是真切的困惑和不值。
张维没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从战术兜里掏出两盒没拆封的烟，直接拍在苗东怀里。
苗东也不客气，顺手揣了一盒进自己口袋，另一盒当面撕开，抽出一根递给张维，自己叼上一根点上火，
剩下的整包直接抛给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蓝方小战士：“去，给兄弟们分分，都压压惊。”
苗东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串长长的烟雾，眯着眼看向张维：“你小子，以前在咱们班，那可是公认脑子最活、混得最好的。说说，到底想什么呢？阳关道不走，非得过这独木桥？”
张维也点燃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着点认真：“老苗，我问你。要是侦察连那帮老伙计，想摁住你这三辆铁王八，得费多大劲？得花多少时间？一个小时打底吧？”
苗东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张维弹了弹烟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今天，从锁定你们，到让你们趴窝，用了多久？一分钟？”
苗东夹着烟的手顿住了，眼睛瞪圆：“靠！你踏马跟我吹牛逼呢？这演习规则允许这么搞？啥玩意儿这么猛？”
张维没说话，只是咧嘴一笑，带着点得意，叼着烟，直接把自己手腕上那个造型独特的战术终端举到苗东眼前。
屏幕亮着，上面是复杂的战场态势图，几个醒目的红色标记清晰可见。
张维用烟头虚点着其中一个标记：“看见没？这个坐标，一前两后，像不像你刚才那楔形队形？喏，这个点，就是你的指挥车。”
他手指滑动，画面放大，显示出精确的锁定标识和攻击路径模拟，“早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了，老苗。”
“等等！我看看……”苗东下意识想凑近细看，
张维却手腕一翻，利落地收回了终端，哈哈笑了几声：“看啥看，机密！不过，老苗，”
他收敛笑容，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看向林白消失的方向，“你看不上的那个‘小屁孩’，那是个能把未来战场直接搬到你我眼前的‘时代峰峻’！
苗子，不是我张维缺心眼，是我命好，撞大运，遇到贵人了！”
苗东看着张维手腕上消失的屏幕，又看看自己瘫痪的装甲车队，再看看张维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兴奋和笃定，眼神复杂极了。
他猛吸了一大口烟，半晌才憋出一句：“妈的……我踏马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这他妈是让你掏着宝了啊！！
亏我还以为你是在伺候哪个领导的时候挑了个长得最帅的，感情你踏马是真有脑子啊！这玩意儿……太牛逼了！”
张维没接话，只是把手里剩下的烟蒂狠狠吸完，然后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发出轻微的“滋”声。
他抬起头，看向苗东，眼神变得有些认真：“苗子，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儿，我得谢谢你。”
苗东一愣：“啊？谢我？谢我啥？谢我当了你新装备的活靶子？”
张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让苗东熟悉又有点发毛的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慢悠悠地说：“谢你……来得及时啊。”
苗东被他笑得心里直打鼓，后脊梁莫名有点发凉：“你踏马把话说清楚！别这么笑，老子心里发毛！到底谢我啥？”
张维没直接回答，只是用下巴朝苗东身后努了努，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更深了：“喏，你自己看。”
苗东下意识地顺着张维示意的方向，猛地扭头向后看去——
只见刚才钻到装甲车后面的林白，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一块略高的岩石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精致而冷静的脸上。
他并没有看苗东和张维这边，而是专注地盯着屏幕，同时对着耳麦低声而清晰地发布着指令：
“…网络安全组诱饵已生效，蓝方空中支援编队确认向‘野狼谷’方向移动…‘蜂巢b组’，按计划启动‘蜂鸣’干扰，延迟其抵达时间…
无人机小组，继续监控蓝方指挥中心通讯，重点捕捉‘秃鹫谷’相关反应频率…重复，‘诱饵’已成功吸引目标注意力，各小组按预案执行第二阶段…”
林白的声音不大，却像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苗东的侥幸。
“诱饵…？”苗东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张维，脸上血色褪尽，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拿老子当诱饵？！拿老子这三车‘阵亡’的兄弟当鱼饵？！就为了钓他们空中支援？！”
张维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开来，带着点老侦察兵的狡黠和对新战术的叹服：
“老苗，反应不慢嘛。不然你以为，我们林组长特意过来，真是为了看你吐沙子啊？”
苗东张着嘴，看着自己瘫痪的车队，看着周围那些因为“阵亡”而放松警惕、甚至开始分烟抽的部下，
再看向岩石上那个年轻得不像话、却掌控着整个战场棋局的身影，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真正明白，张维那句“谢你来得及时”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支被全歼的装甲分队，连同他们慌乱发出的求援信号，都成了红方精心布下的陷阱中，最鲜美、最无法抗拒的那块诱饵！
而这一切，竟然是在那个“小屁孩”中队长轻描淡写地“跟着班长来转转”时，就已经悄然布下！
“我…操…”苗东喃喃地骂了一句，这次，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丝被彻底“玩弄”于股掌的憋屈。
他看着张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点认命，又带着点对未来的茫然：“张维…你他妈…跟了个了不得的‘妖怪’啊…”
张维挑眉：“你这就不行了？高潮在后面！！”
苗东：“………………………”
现在狐狸都踏马一窝一窝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