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身后的蓝军士兵们喘着粗气应和,强行压榨着早已透支的体力,再次提速。
前方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挤压着林白小队。
李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褪尽了血色,变得像纸一样惨白,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滴进衣领。
他紧咬着下唇,试图用意志力对抗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眩晕和脱力感,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虚浮踉跄起来。
“李宁!兄弟!”王强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常,一个箭步靠过去,伸手扶住他几乎要软倒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湿滑,“你咋地了?脸白得吓人!”
李宁勉强睁开眼,眼前阵阵发黑,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虚弱感,声音微弱地几乎被风声盖过:“没…没事…别管我,赶紧走…”
他反手抓住王强的胳膊,想借力继续前进,但那力道轻飘飘的。
“林哥!”王强立刻高声示警。
林白闻声猛地刹住脚步,转身,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状态明显不对的李宁。
他几步跨到近前,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怎么回事?”
李宁靠在王强身上,急促地喘了几口,艰难地摇头:“林哥,我真…真没事…就是…可能…低血糖犯了…”
他感觉天旋地转,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剩下强烈的羞愧,“对…对不起…”
“别说这个!”林白没时间听道歉,掏出一块巧克力直接塞到李宁嘴里。
他立刻抬起手腕,露出战术终端。
手指在坚固的触控屏上快速滑动、点击,调出实时更新的地形图和无人机侦察画面。
几秒钟后,他果断下令,声音清晰有力:“西南方向,一百米米,背风处!原地休整十五分钟!快!”
张维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李宁涣散的眼神和颤抖的嘴唇,眉头紧锁:“行,就那儿!李宁,撑得住吗?能走?”
李宁惨白着脸,努力想站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他咬着牙点头:“能…能走…对不起,拖后腿了…”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责。
王强刚想开口安慰,旁边的张天天已经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过来。
“磨叽啥!是兄弟就别说这屁话!”
他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李宁的胳膊,腰一沉,肩膀猛地顶住李宁的腹部,低吼一声“起!”
硬是将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李宁稳稳地扛在了背上。
李宁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张广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反手握持,
像一头敏捷的猎豹,率先按照林白指示的方向冲了出去,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方的草丛和乱石,为队伍开辟安全的通道。
林白指出的地点确实巧妙。
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下方,被一块巨大的、风蚀痕迹明显的岩石遮挡,形成了一小块天然的避风港,岩石的阴影笼罩下来,带来一丝阴凉。
若非林白通过无人机高空视角发现了这个隐蔽的凹陷,从地面平视,巨石完全挡住了视线,只会让人以为前方是死路。
几人迅速闪入岩石的庇护下。
一放下装备,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张天天小心翼翼地把李宁放下,让他靠坐在岩石上,自己则一屁股瘫坐在地,龇牙咧嘴地开始用力捶打自己酸胀得几乎要抽筋的小腿肚子。
“握草…真不是人干的活…”一边砸一边哼哼,
“站着跑的时候全靠一口气撑着,这他妈一停下来,浑身骨头缝都开始叫唤了!”
“谁说不是!” 邱磊也皱着眉,活动着僵硬的手指。
他刚才一直紧紧握着步枪握把,此刻松开,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指腹和掌心被压出深深的凹痕,又麻又痛,仿佛无数细针在扎。
“手指头都僵了,一张一合跟生锈的钳子似的,这踏马绝对是肌肉痉挛了!”
张广智沉默地坐在一旁,没有抱怨,只是用指关节精准地沿着自己大腿肌肉紧绷的肌束,
一下下用力按压、推揉,动作熟练而有效。
张维接过林白递来的一块高热量军用巧克力,剥开包装,直接塞到李宁手里:“快,嚼碎了咽下去,别说话。”
他蹲在李宁旁边,目光紧盯着,直到看着李宁艰难但确实地把巧克力一点点吃下去,脸上那骇人的惨白似乎稍稍褪去一丝,才微微松了口气。
林白则迅速从自己的大容量战术背包深处,一个极其隐蔽、塞满了备用电池和线缆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折叠得扁平的、由耐高温金属箔制成的简易野炊锅。
这玩意儿轻便得几乎没重量,关键时刻却能救命。
他动作麻利地收集了几把干燥的枯枝落叶,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一丝寒意,也带来了希望。
林白变魔术般又从背包侧袋掏出两包在“强军战车”大爷那里买来的红烧牛肉味方便面,还有几根火腿肠,
撕开包装,一股脑丢进开始冒泡的小锅里。
很快,浓郁的、带着油脂和香料气息的面香霸道地弥漫开来,在这冰冷的、充满硝烟味的演习场上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诱人。
袅袅的炊烟贴着巨石表面向上飘散,被风迅速吹淡。
“我靠!小白!你这味儿…太霸道了!香得勾魂啊!”
邱磊夸张地吸着鼻子,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和火腿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嘴上却还在担忧,
“这炊烟和香味儿,简直就是给蓝军指路的灯塔!他们鼻子比狗还灵!”
林白头也没抬,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面,另一只手操作着终端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无人机在高空盘旋传回的实时画面,覆盖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放心吃,” 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令人信服的笃定,“‘鹰眼’在上面盯着呢,方圆几公里,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有情况,它比咱们先知道。”
有了林白的技术保障和这份从容,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诱人的香气和咕嘟咕嘟的煮面声,成了此刻最动听的安魂曲,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面还没完全煮到最软烂的状态,但饥饿早已战胜了一切讲究。
几个大小伙子围着小锅,也顾不上烫,用简易的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吸溜面条的声音、咀嚼火腿肠的声音此起彼伏。
滚烫的面汤滑过干涩的喉咙,温暖了冰冷的肠胃,高碳水带来的能量迅速补充着透支的身体。
连最后一滴浓稠的汤汁都被邱磊仰头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呼——!” 张天天满足地长出一口气,靠在岩石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近乎幸福的表情,
“活过来了…真他娘的活过来了!这口热乎的,比啥山珍海味都强!”
短暂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
林白第一个站起身,脸上的轻松瞬间被警惕取代。
先用脚将燃烧的余烬彻底踩灭,然后扒开周围的浮土,
将灰烬和未燃尽的细小枯枝深深掩埋,再覆盖上一层新鲜的落叶和碎石,最后用手背贴地感受了一下温度。
确保没有一丝火星,没有一缕残烟,不会留下任何热源信号。
“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林白的声音恢复了冷峻,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蓝军不会放弃,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李宁,感觉怎么样?”
李宁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他扶着岩石站起来,用力点点头:“好多了!能跟上!”
“好。” 林白最后看了一眼终端屏幕,确认无人机视野范围内依旧安全,“张广智,前导。班长,断后。保持间距,注意隐蔽。走!”
“小白你呢?”张广智回头林白没跟上。
“你们先走,我稍作安排,马上过来!”
“好!你快点!”
小队成员迅速背起行装,重新融入岩石外的荒野。
温暖的饱腹感还在,但更强烈的危机感已经驱散了短暂的安逸。
他们的身影在巨石投下的阴影中一闪而过,再次消失在起伏的地形中,只留下身后那片被精心掩盖过、从未有人停留过的背风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方便面香气。
连长郭玉杰的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后背,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布料摩擦皮肤的灼痛。
他始终不信林白他们七个人能不吃不喝就光跑?
生产队的骡子也得吃草啊!
“连长!他们…他们他妈的…是兔子吗?”身后的二班长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像拉风箱似的,“这他娘…都追了…快四十分钟了…咋…咋一点没有痕迹啊?”
郭玉杰没回答,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妈的…给老子…提速!”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们也是人!他们也得吃饭!也得休息!咬死了!别让他们喘气!”
“提速!提速!”身后的蓝军士兵们跟着吼,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愤怒。
他们强行压榨着早已透支的体力,战术背心里的急救包、弹匣、水壶随着奔跑哗啦作响,红着眼,喘着粗气。
原本平坦的荒野突然隆起几座低矮的土丘,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枯瘦的手。
郭玉杰的心猛地一沉,他太熟悉这种地形了:
土丘之间是纵横交错的沟壑,深的地方能没到膝盖,浅的也有半尺,一旦跑进去,速度至少降一半。
“小心沟壑!”他大喊,可已经晚了。
最前面的三班副一脚踩进一条隐蔽的沟里,整个人向前扑去,战术背心撞在沟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枯草,草根“唰”地被扯断,人跟着滚进了沟底。
“艹!”三班副骂了一声,手肘和膝盖擦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往上爬,可沟壁太陡,又松软,爬两步滑一步,急得他直冒汗。
他知道,这种时候停下来就是完犊子。
后面的士兵赶紧冲上去,一个拽着三班副的背包带,一个在后面推,好不容易才把他拽上来。
三班副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土,一瘸一拐地继续跑,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一辆缺了轮子的车,歪歪扭扭地跟在队伍后面。
“连长…我…我掉队了…”三班副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遗弃的幼兽。
郭玉杰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队伍已经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像一条被扯断的蛇,七零八落。
最前面的还在拼命追,最后面的已经快看不见人影了。
“别停!继续追!”他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他们也在跑!他们也在耗体力!我们人多!我们耗得起!”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林白和张维是出了名的“耐力怪”,靠一双腿拖垮整个蓝军小队也不稀奇。
今天这场追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场消耗战——
而消耗战,从来都是人数少、装备精的一方占优势。
“报告连长!东南方向发现烟!”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观察员的喊声,“像是炊烟!他们在生火做饭!”
郭玉杰的眼睛亮了。
炊烟?生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停下来了!
意味着他们终于撑不住了!
“坐标!”他吼着,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八百米?”郭玉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八百米,对于全速冲刺的士兵来说,不过是一分多钟的事。
可对于已经跑了四十分钟、体力透支的蓝军来说…
“能追上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能!”对讲机里传来坚定的回答,“看烟的程度他们刚生火,火还没旺起来,烟不大,应该刚坐下没多久!我们全速冲,三分钟内能到!”
“三分钟?”郭玉杰的拳头攥紧了。
三分钟,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像一场生死赌博。
甚至被反杀。
“全体注意!”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刀,“最后冲刺!三分钟内必须赶到!咬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是!”蓝军士兵们齐声吼着,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风更急了,打在脸上生疼。
“快!快!快!”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们就在前面!按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看到了!”最前面的士兵突然喊,“他们在那块巨石后面!生火做饭!”
郭玉杰的眼睛亮了。
巨大的、风蚀痕迹明显的岩石,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可炊烟是从岩石后面飘出来的,火光在岩石的阴影里若隐若现,像一只狡猾的狐狸,露出了半截尾巴。
“冲!”他吼着,声音里带着胜利的狂喜,“冲上去!包围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蓝军士兵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冲向那块巨石。
他们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抖,他们的吼声撕破了风声,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饥饿的火焰——
他们要咬住那两个“猎物”他们的伪装,要让他们知道,
蓝军,从来不是好惹的!
郭玉杰的心跳得像擂鼓。
他能看到岩石后面的火光了,能看到蹲在火边的人影了,甚至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低沉的、放松的,像在聊天。
“看来他们没发现我们…”他想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林白,张维,你们也有今天…”
“上!”他大吼一声,第一个冲向岩石的拐角。
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准备迎接任何可能的反击——
可什么都没有。
岩石后面,空无一人。
只有冒着烟的烟雾弹还有一个录音笔!!
郭玉杰的脚步猛地刹住,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了两步,差点撞在岩石上。
“他们…走了?”二班长喘着粗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没吃完饭…就走了?”
郭玉杰猛地回神:“遭了!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