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马灯光芒在破败的小屋中摇曳,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大部分战士已经和衣而卧,抱着枪抓紧时间休息。安德烈和周明远、老炭头以及两名小队长围坐在一盏马灯旁,低声商议着。
“已经 过去 四个 小时了, ‘山鬼’ 他们 还 没有 消息。” 周明远看着怀表,忧心忡忡。
“洞口 的 哨兵 也 没有 发现 异常, ‘黄雀营’ 和 鬼子 似乎 没有 搜到 这边。” 一名小队长说道。
“再 等等。” 安德烈依旧沉稳,“他们 要 抓 ‘舌头’ , 要 审讯, 还要 摆脱 追兵, 需要 时间。 我们 约定的 最后 汇合 时间 是 明天 凌晨 三点, 如果 到 时候 他们 还 没 回来 ……”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惟妙惟肖的夜枭叫声——三长两短。是警戒哨发出的安全信号,但紧接着,又传来几声急促的、类似某种昆虫的鸣叫。
“是 ‘山鬼’ 他们 ! 他们 回来 了!” 老炭头眼睛一亮,他对山林里的各种声音极为熟悉。
安德烈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抢子”门口。很快,几个敏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浓密的林间穿出,正是“山鬼”、“鹞子”、“秀才”、“铁手”、“夜枭”(跟随“山鬼”行动的)和“山猫”六人。除了身上多了些泥污和枝叶的刮痕,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而且六人一个不少。
“头儿! 周 主任! 我们 回来 了!” “山鬼” 压低声音,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好! 回来 就好!” 安德烈用力拍了拍“山鬼”的肩膀,独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情况 怎么样? 有 人 受伤 吗?”
“都 是 皮外伤, 不碍事。” “山鬼” 示意大家进入“抢子”,围拢过来,接过周明远递过来的水壶,狠狠灌了几口,才低声开始汇报。
“我们 抓了 个 ‘舌头’ , ‘黄雀营’ 的 通讯兵。” “秀才” 接过话头,语速很快但清晰,“问出 了 不少 东西。 他们 确实是 第三 战区 前敌 总指挥 上官 云相 手下 的 ‘私兵’ , 代号 ‘黄雀’ , 营长 谢 宝树。 任务 就是 在 ‘鸟道’ 拦截 我们, 抢夺 ‘暗货’ 和 技工, 并且 对 ‘利刃’ 连 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 周明远倒吸一口凉气,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对方如此明确的命令,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还有 更 重要的。” “山鬼” 从怀里掏出那个从通讯兵身上搜出来的硬皮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代号,“他们 的 电台 联络 记录 里, 有 ‘掌柜’ 这个 代号。”
“掌柜” ?!安德烈和周明远脸色同时一变。他们当然知道“掌柜”是上海方面最高级别的联络代号!这个代号出现在一支意图截杀他们的“友军”电台记录里,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内鬼 …… 上海 那边 出 内鬼了, 或者 …… 重庆 高层 有人 插手。” 安德烈的声音冰冷。
“是。” “山鬼” 点头,“而且, 我们 还 听到 了 鬼子 的 消息。 ‘松井’ 大队 的 先头 部队 已经 到了 ‘断魂坡’ 附近, 和 ‘黄雀营’ 似乎 有 接触, 但 具体 是 合作 还是 对峙, 不 清楚。 不过, ‘黄雀营’ 的 主力 被 我们 引开 后, 又 回去了, 现在 应该 还在 我们 原来 藏身 的 山洞 附近 搜索, 一时 半会 找 不到 这 里。”
“干得 漂亮!” 周明远忍不住赞道,“辛苦 你们 了!”
“这是 我们 应该 做的。” “山鬼” 摆摆手,神色依旧凝重,“现在 的 问题 是, ‘黄雀营’ 和 鬼子 都 在 找 我们, ‘黄雀营’ 还 知道 ‘掌柜’ 的 代号, 说明 我们 的 行动 可能 已经 在 敌人 那里 挂上号了。 这条 去 ‘燕子坞’ 的 路, 恐怕 也 不 安全。”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个 ‘舌头’ 和 电台 呢?”
“藏在 一个 安全 的 地方了, ‘舌头’ 被 我们 打晕 捆 结实了, 没有 三五 个 小时 醒不了。” “夜枭” 回答。
“好。 东西 先 放着。” 安德烈看着马灯跳跃的火苗,缓缓说道:“我们 现在 有 两 条路。 一, 按 原计划, 连夜 赶往 ‘燕子坞’ , 但 风险 很大, ‘黄雀营’ 可能 在 必经之路 上 有 埋伏, 而且 我们 的 体力 和 补给 也 撑不住 长途 夜行军。 二, 继续 在 这里 隐蔽, 等待 根据地 的 接应。 宋 长官 他们 肯定 已经 知道 了 这里 的 情况, 一定会 派 部队 来接应 我们。”
“我 赞成 第二条。” 周明远首先表态,“大家 都 太 累了, 两位 技工 同志 也 需要 休息。 这 ‘黑风林’ 人迹罕至, 足够 隐蔽, ‘黄雀营’ 和 鬼子 一时 半会 找 不到。 我们 有 ‘山鬼’ 他们 在, 可以 在 周围 布置 警戒, 就算 被 发现, 也 能 依托 地形 抵挡 一阵。 等待 接应, 是 最 稳妥的。”
“我也 同意。” 老炭头说道,“这 ‘黑风林’ 我 熟, 里面 有 水源, 也 有 些 野果 能 充饥, 撑 个 一两天 没 问题。”
“山鬼” 和几位小队长也纷纷点头。连续的激战和奔逃,确实让队伍到了体力的极限,急需休整。
“好, 那 就 这么 定。” 安德烈做出决定,“所有人, 抓紧 时间 休息, 轮流 警戒。 ‘山鬼’ , 你 带 ‘鹞子’ 和 ‘山猫’ , 在 ‘抢子’ 周围 一里 范围 内 布置 预警 陷阱 和 暗哨。 ‘秀才’ , ‘铁手’ , ‘夜枭’ , 你们 三个, 带 几个 体力 好 的 弟兄, 在 老炭头 的 带领下, 去 找 水源 和 能 吃的 东西。 记住, 动静 要 小, 绝对 不能 暴露 目标。”
“是!” 众人低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经历了白天的绝境逃生,此刻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每个人都倍感珍惜,同时也更加警惕。因为他们知道,危险并未远离,只是被浓雾和夜色暂时掩盖了。
“黑风林” 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但在这寂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东面,“黄雀营”和日军“松井”大队的先头部队,仍在山林中不眠不休地搜寻;西面,秦风率领的接应部队,正披星戴月,不顾一切地向“鸟道”方向急进;更远的上海,撤离行动已进入倒计时;重庆,一场针对内鬼和幕后黑手的调查,正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