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结束得也太快。
快得像一场荒诞加了倍速的滑稽戏。
这位本该是戏中被欺负的苦主的林天王,此刻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旁观者,甚至像个没用的道具。
这就解决了?
那个让他束手无策,恶心得胃里翻腾的老太婆,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被解决了?
尤其,解决它的人,竟然是俞知。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不痛,但存在感极强。
那个他一直以来,在心底某个角落,下意识疏远和不喜的亲妹妹。
他习惯性地站在林百禾那边,觉得那个乖巧柔弱的养妹更需要保护。
可刚才
就在他被那老太太的道德绑架弄得怒火中烧却又无计可施时,是这个他“不喜”的妹妹,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挡在了他前面。
用更彪悍,更犀利方式,替他怼了回去,替他解了围。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里胡乱晕染开。
震惊是肯定的。
不可思议紧随其后。
最后是一种荒谬的割裂感。
他习惯了用用身份、用距离感解决问题,可在这个最底层的菜市场,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全成了摆设。
最后解决问题的,居然是他平时最看不上的市井方式。
而且,还他妈真管用?
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感激刚冒头,就被更汹涌的难堪和自省淹没了。
难堪于自己刚才的束手无策,像个废物一样杵在那里。
羞愧于他长久以来对俞知的那些轻视和偏见。
他一直觉得她需要被“管教”,需要学习“规矩”,需要融入林家。
可刚才那一刻,是谁保护了谁?
是谁解决了麻烦?
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这个光环加身的天王,在现实的小小泥潭里,远不如那个他瞧不上的妹妹来得有用。
他好像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她。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
他看到的,或许只是她与精致虚伪的名利场格格不入的外壳。
他嫌弃那层外壳的粗糙,却从未想过,这粗糙之下,是在怎样真实甚至残酷的环境里磨砺出的坚韧,和一套接地气的生存法则。
林陆泽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寻求对比,下意识瞟向了另一侧摊位后的林百禾。
只见林百禾依旧缩在她那个小角落,微微低着头,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那几个卖相不佳的柿子。
侧脸平静,仿佛刚才近在咫尺的喧嚣,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林百禾就像一个精心摆放的瓷器,易碎,需要被小心呵护,也理所当然地隔绝了所有麻烦和纷扰。
甚至在他的视线投过去时,两人的目光有那么一瞬在空中相撞。
林百禾像触电般,飞快的带着点赌气移开了视线。
重新低下头,摆出一副“你不先来哄我,我就绝不主动”的模样。
这一眼,像一瓢冰水,浇得他心口发凉。
一边是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哪怕只是出于“影响生意”这种理由,但实实在在帮他解决了大麻烦的俞知。
她或许粗鲁,但她在关键时刻,敢站出来。
一边是明明看到他有麻烦,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林百禾。
她乖巧,懂事,符合他对妹妹的所有想象。
可在他真的遇到难堪和麻烦时,她却能安然地置身事外,甚至还在为之前那点小摩擦使性子。
这对比,不声不响,却砸得他心里发闷。
林陆泽心里那点因为俞知出手而产生的复杂情绪里,莫名地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是滋味儿。
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就是一种空落落的,带着点自我怀疑的涩然。
他一直以来的偏爱和维护,在这一刻,显得有点可笑。
种种情绪在林陆泽的心里疯狂交织翻涌。
最后堵在他的喉咙口,凝结成一句干涩得几乎听不清的:
“谢谢。”
声音低哑,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别扭。
俞知闻声扭过头,脸上还带着搞定麻烦后的爽利和准备继续征战的劲儿。
她显然没功夫也没兴趣解读林陆泽内心正在上演的年度情感大戏,只是随意地摆摆手。
语气随意:
“你确实该谢我。”
俞知一点不客气,甚至还带了点你这孩子咋这么不让人省心的嫌弃。
“以后脑瓜子活泛点儿,这地界儿不兴玩深沉,遇到这种混不吝的,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傻杵着。”
“要么你比她更横,更能扯犊子,要么你就赶紧扯嗓子摇人!明白没?”
俞知指了指那堆被老太太临幸过的辣椒,语气果断:“这些,别要了。”
“赶紧的,收拾收拾,重打鼓另开张,脸别绷着了,笑一个不会啊?和气生财!”
噼里啪啦一顿夹杂着人生哲理的训导。
说完,她潇洒地一转身,头发在空中划了个利落的弧线。
脚步轻快地回到了旁边自己和邵商那个已经重新被顾客包围的摊位,瞬间切换回热情摊主模式。
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个小插曲。
留下林陆泽一个人站在原地,消化着她那番江湖哲学,心情更加复杂了。
他低头看看那堆辣椒,又看看俞知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默默开始收拾。
施聿呈的卖菜体验,也正在以一种截然不同,但同样精彩的方式展开。
和俞知那边的人声鼎沸,邵商那边的默默配合,甚至林陆泽刚才的惊心动魄相比。
施聿呈和江池叙共享的西红柿黄瓜摊前,气氛堪称诡异中透着好笑。
施影帝秉承了他一贯的人冷话不多风格。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摊位后,那张足以惊艳大银幕的俊脸上,此刻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茫然。
是的,茫然。
让他揣摩复杂角色心理,他能写出万字论文。
让他对着镜头演绎悲欢离合,他信手拈来。
可让他对着来来往往的大爷大妈,吆喝西红柿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