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芸这番剖白,像重锤一样敲在萧静心上。
萧静无法再回避,她看着方芸通红的眼框,和执拗的眼神,知道任何隐瞒,都是对方芸这份情谊的亵读。
萧静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芸芸鸿福食品厂,是我家的厂子。”
方芸猛地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鸿福是萧伯伯的厂子?那那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毒辣条事件”
“就是宏发王富贵干的!”
萧静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为了抢占市场,得到我们的配方,指使人在辣条里下毒,再散播谣言,栽赃陷害!”
“工商局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封了我们的产品,现在整个江城都在抵制鸿福厂的产品,长此以往下去,厂子早晚会倒闭!”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厂子是我父亲半生的心血,我之前放弃京市的工作,就是为了接手厂子,好不容易靠着新产品盘活了,现在却”
“还有为厂里研究出配方的人,叫陈卫国,在江城调查真相,王富贵的人象疯狗一样,到处在找他,他只能躲着。”
听着萧静的话,方芸的脸色越发凝重。
怪不得萧静会突然来江城找她,让她做这样的报道。
原来是因为宏发的栽赃陷害,厂子才会落入这样的困境。
萧静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颤斗。
“我这次来江城,一是想确保卫国的安全,二是我不想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火力,警方调查需要时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如果能用报道来撕开一道舆论的口子,厂子便能有喘息的机会,卫国也会暂时安全。”
萧静直视着方芸的眼睛,语气恳切。
“芸芸,这就是全部的真相,这件事的确很危险,所以,无论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我都理解,也绝不会怪你。”
方芸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严重,牵扯到厂子的存亡,甚至还有人身安全。
方芸想起萧静上学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对比现在萧静疲惫的模样,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过了半响,方芸才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
方芸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小静,这个忙,我帮了!”
萧静双眼一亮,“芸芸,你说的是真的吗?”
方芸点点头,“就从你刚才说的切入点来做,我马上去联系江城的几家食品厂,尤其是和宏发有过竞争关系的,他们肯定有一肚子苦水要说。”
方芸目光灼灼,思路越发清淅。
“还可以联系律师,探讨现有法规,对这类恶性竞争的监管空白和执法难点!”
“这样报道的深度有了,分量也足够重,主编那边,我会想办法说服他。”
萧静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方芸,心中稍定,涌现一股暖流。
她反手握住方芸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芸芸,谢谢你。”
方芸笑笑,“小静,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就直接告诉我。”
“我们是朋友。”
宏发食品厂,厂长办公室。
王富贵叼着烟,听着手下汇报刘虎家被砸的事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妈的,这个刘虎还真是个滚刀肉!”
他狠狠啐了一口,“房子砸了,屁都不放一个?看来是真铁了心,要跟那个陈卫国穿一条裤子了!”
他烦躁地挥挥手,让手下出去,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张明全。
“小张,陈卫国那小子,真就一点踪迹都找不到了?还有那个刘虎,他跑哪去了?”
张明全心头一紧,连忙挤出笑容。
“王厂长,兄弟们还在全力找,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那小子滑溜得很,可能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至于刘虎,他就是个小混混,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吧?”
“废物!”
王富贵猛地一拍桌子,“要你们有什么用!陈卫国心里要是没鬼,他会躲起来?还有那个刘虎,敢跟我作对,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加派人手,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特别是车站这种地方,给我盯紧了!”
“是是是,我这就去安排!”
张明全连声应着,后背却冒出一身冷汗。
正想找个角落喘口气,厂里的工人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张主任,门口来了俩记者,是江城日报的,指名要采访王厂长!”
张明全本就心烦意乱,一听记者两个字,眉头拧成了疙瘩,没好气地挥挥手。
“记者?采访个屁!这都啥时候了?没看厂长正烦着吗?”
“赶紧打发走,就说王厂长没空!”
对方却没动,反而凑近了些,一脸为难。
“张主任,我我说了厂长忙,可那俩女的挺坚持的。”
“她们说,说这次报道不是只采访咱们宏发一家,江城其他几家食品厂,她们也都采访了。”
“还说什么是关于近期那个辣条事件后续,食品安全之类的,听着挺象那么回事的。”
“辣条事件?”
张明全心里咯噔一下,烦躁中透出一丝警觉。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陈卫国那小子,手里捏着要命的帐本,像悬在头顶的刀。
王富贵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抓人上,火气冲天。
这时候记者跑来,还偏偏提辣条的事。
虽然说的是食品安全大环境,但宏发可是这江城市场里,最显眼的那棵树。
万一被有心人借着由头深挖
张明全皱了皱眉,万一这些记者在外面乱写,或者被拒绝后怀恨在心,搞出点负面,岂不是火上浇油?
王富贵现在一点就炸或许,让她们进来,敷衍一下,说点场面话。
把宏发往行业典范上吹一吹,让记者写篇正面报道,没准能让王富贵分分心,暂时从陈卫国那摊子烂事里透口气。
这买卖,似乎也划得来。
张明全咂了下嘴,眼神闪铄不定。
“行吧,我去看看。”
他整了整衣袖,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