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握着匕首的手也缓缓放下。

他连忙拉开门板上的一道门缝，看清门外站着的那个络腮胡汉子，虽然面生，但那熟悉的眼神，骗不了人。

“你小子，大半夜的，吓死我了。”老陈打开门，埋怨了一句，侧身让林枫进来，又迅速把门关上，插上插销，这才点上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老陈看清了林枫的脸，忍不住皱起眉头：“组长，这么晚了过来，出什么大事了吗？”

林枫没有废话，径直走到铺子里面的小隔间，坐下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语调，只是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老陈，紧急情报，立刻向山城总部传递。”

老陈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组长不是个轻易小题大做的人，能让他这么晚冒险找上门，还如此郑重其事，事情绝对小不了。

他连忙搬了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凝重：“你说，我记着。”

“内鬼找到了。”林枫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狭小的隔间里炸响，“特高课安插在山城总部的卧底，代号青蛇，就是侍从室的张跃兵！”

老陈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侍从室是什么地方？那是老头子身边最核心的部门，张跃兵身为侍从室副主任，位高权重，深得老头子信任，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是日本人的卧底？

“你你没搞错吧？”老陈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张跃兵？那可是”

“千真万确。”林枫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而且此人是日本人，十年前他就被派去山城潜伏！这次浦江码头军统窝点被端，就是他传的情报！”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十年潜伏，身居高位，这日本人的手笔，也太大了！要是这个情报是真的，那山城总部不知道已经泄露了多少机密，后果不堪设想。

“我这就去发报！”老陈猛地站起身，却被林枫一把拉住。

“慢着！”林枫的眼神锐利，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记住，告诉上面，千万不要直接抓捕张跃兵！”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

“让上面给张跃兵下套。”林枫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故意泄露一份假情报，让张跃兵传递出去。等日本人因为这份假情报吃了大亏，自然会怀疑到他头上，到时候，就有了除掉他的理由，这样一来，既除掉了内鬼，又不会暴露我，一举两得。

老陈连连点头，对林枫的缜密心思佩服得五体投地：“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一字不差地传给上面！”

“好了，那就这样吧。”

林枫站起身，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这里就交给你了，务必小心。我先走了，免得夜长梦多。”

说完，他不再停留，又恢复了那个络腮胡汉子的装扮，悄无声息地拉开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老陈看着林枫的背影消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走进里屋，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又在脸上蒙了一块黑布。

他知道，发报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尤其是在深夜，稍有不慎，就会被巡捕或者特高课的人盯上。

他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从后门溜了出去。出了巷子后，他没有直接去目的地，而是故意绕了五条街，走的都是些七拐八弯的小巷子，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假装系鞋带，实则观察身后是否有尾巴。

确认绝对安全后，老陈才来到一处挂着裁缝铺招牌的铺子前。

这家裁缝铺，也是军统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掌柜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代号夜莺，一手发报的技术，在整个上海站都是顶尖的。

此刻，裁缝铺的门也是关着的，老陈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节奏是两短一长，再两短。

“谁啊？这么晚了，还做衣服吗？”屋内传来夜莺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老板娘，我要做件中山装。”老陈压低声音，说出了接头暗号，“要藏青的料子，袖口加暗扣。”

“暗扣费料，得加五个铜板。”夜莺的声音放松下来，紧接着，门板被拉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夜莺看到老陈这身打扮，也不多问，侧身让他进来，迅速关上门，插上插销。

“有紧急情报，立刻发报给山城总部。”老陈一脸严肃道。

夜莺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她点了点头，进入里屋从暗格里面取出电报机，手脚麻利地组装好。

“说情报内容。”夜莺戴上耳机，手指放在按键上，做好了发报的准备。

老陈一字一句地念道：“紧急情报，代号青蛇，真身乃侍从室张跃兵，系日寇十年前潜伏山城之高级间谍，非我族类。望总部切勿直接抓捕，宜设假情报诱之，借日寇之手除之，以保潜伏人员安全。落款，孙悟空。”

夜莺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起来，“滴滴答答”的电流声，在寂静的裁缝铺里响起，如同春蚕啃食桑叶，细微却坚定。

这些看似杂乱的电波，正携带着足以震动整个山城的秘密，穿越茫茫夜色，飞向千里之外的军统总部。

老陈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神紧紧盯着夜莺的手指，直到最后一个字符发完，夜莺摘下耳机，对着他点了点头：“发完了，用的是最高级加密。”

听到这话，老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他又和夜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再次换上那身粗布短褂，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裁缝铺，回到了自己的小卖部。

而千里之外的山城，此刻也是深夜。

戴老板的府邸，一片寂静。

作为军统的掌舵人，戴老板的作息向来不规律，但今夜难得早睡了片刻。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锦缎被子，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似乎连睡梦中，都在思考着那些盘根错节的情报和任务。

“铃铃铃！”

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卧室的宁静。

戴老板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钟表，晚上十一点，这个时间打来的电话，绝对没有好事。

他强忍着心中的烦躁，伸手拿起电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毛成军急促的声音，毛成军是戴老板的心腹，负责情报的接收和初步筛选，此刻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紧张：“老板！是我！您快到办公室来！有紧急情报！是孙悟空发来的，电话里不方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