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之门上,无数游弋的玄奥符文与流淌的混沌光影忽然一滞。
如无形之手拨动的水面,荡漾开不规则的涟漪。
“嗯?”林一凡眉峰微挑,眸光转向门扉,“这扇门的主人……找上来了?”
几乎是同时,他身旁的倪克斯也感应到了那独特而晦涩的波动。
黑夜女神深邃的眼眸瞬间锐利如星芒,与林一凡一同,将视线投向了真理之门前方。
不知何时,那里已然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来人裹在一袭毫无装饰的陈旧灰袍中,身形瘦削。
与门扉上流淌的灰暗光影融为一体。
他脸上那道纵贯脸颊的狰狞疤痕,以及那双如同将一切色彩与温度都吸收殆尽的深灰色眼眸,正是安卿鱼。
他并未做出任何带有攻击性的姿态。
甚至连一丝外放的能量波动也无,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穿透空间的阻隔,落在了林一凡周身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恶魔领域】之上。
他的观察细致而冰冷,如同一位学者在审视某种新发现的奇特法则现象。
“很有意思的能力。”
安卿鱼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漠然,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器具。
“克苏鲁!”
他话音未落,阿尔忒弥斯、雅典娜以及一旁的丽娜已是神色剧变。
周身神力下意识地鼓荡起来,如临大敌。
倪克斯更是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如同护雏的母神,
以自己纤细却蕴含无穷伟力的身躯,将身后的林一凡与四女牢牢挡在身后。
黑夜在她周身无声弥漫,化作最坚实的壁垒。
“主人,让我来。”
女帝的声音冷冽如刀,她一步踏出,便要越过倪克斯直面安卿鱼,眼中战意凛然。
“退下。”
林一凡的手却更快,一把攥住了女帝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安卿鱼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略带讥诮的笑容。
“他来这里的目标,”
林一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己方成员的耳中,带着一种洞若观火的平静,“可不是咱们几个。”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安卿鱼的视线终于从【恶魔领域】上移开,缓缓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常见的轻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绝对的理性与漠然。
“正如大人所说,”
安卿鱼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你们。”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林一凡身上,深灰色的瞳孔里仿佛倒映着无数破碎的规则与湮灭的宇宙图景。
“最后一战,不会这么早爆发。”
他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
“就算要打,也该是等我恢复到全盛时刻。”
他顿了顿,脸上那道疤痕在真理之门诡异的光影下显得愈发深刻。
“届时,”
安卿鱼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名为郑重的色彩。
却比任何狂热的宣告都更令人心底发寒。
“我会用对敌人的最高礼仪……来招待你们。”
深灰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某种终极的、冰冷的真理一闪而逝。
“将你们……灭种。如果可以,”
安卿鱼的语调依旧平稳,但字句间却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遗憾的冰冷杀意,
“我倒是很愿意将大人您……提早杀死,回归。”
他深灰色的瞳孔专注地倒映着林一凡的身影,如同在解析一个复杂的异常公式。
“您总能带来变数。”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陈述一个令人困扰的观测结果,
“而我,无法以现有模型保证,在那场注定的最终决战里,您这个变量……
究竟会扰动出怎样的、无法被提前推演的函数解。”
他摊开一只裹在灰袍中的手,动作舒缓,却带着一种掌控棋盘般的绝对自信。
“我最喜欢的,是掌控一切。
从开端,到过程,直至结局,都应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
任何未被纳入计算的变数,都令我……感到厌恶。”
话音微顿,他脸上的疤痕在真理之门残余的光晕下显得有些诡谲。
“不过,”
安卿鱼的语气忽然一转,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认可,“也多亏了您。”
他的目光掠过林一凡,投向那扇已然黯淡的真理之门虚影所在之处。
“将盘踞在真理之门后的,那点属于【门之钥】的麻烦残骸彻底清除……
省了我不少功夫。不然,我要彻底掌控祂,让门完全服从我的意志,恐怕还得再耗费一番额外的……清理程序。”
最后一个词,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人无端联想到某种冰冷高效的格式化过程。
言罢,不再多费唇舌。
只见安卿鱼脚下,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流转着非人光泽的神秘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瞬间化作一条条如有生命的链条,闪烁着幽光。
以他的脚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急速铺展开来!
链条所过之处,虚空被悄无声息地编织与链接。
仿佛整片空间都变成了他掌心的一幅复杂电路图。
“该走了。”
安卿鱼淡淡宣布,如同实验结束,准备收起器材的研究员。
下一秒——
璀璨到极致的光芒自所有符文链条上爆发,
并非温暖的光明,而是一种纯粹、冰冷、仿佛能分解重构物质与规则的存在性辉光!
光芒瞬息间吞噬了视野中的一切,将林一凡、倪克斯、两位女神、丽娜、女帝,连同安卿鱼自己,全然笼罩!
“嗡——轰!!!”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又沉闷的爆鸣!
那不是物理的巨响,而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撕裂、转移、再重组的法则哀鸣!
强光褪去,视野恢复。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晶扑面而来,脚下传来坚实的、万年不化的极寒冰层触感。
众人赫然发现,他们已经不在那神秘莫测的时间迷宫之中。
而是置身于茫茫无边的冰原之上。
头顶是苍白的天穹,四周只有呼啸的风雪与连绵的冰川。
那座困住他们的时间迷宫,那扇镌刻着无尽知识的真理之门,
连同门后所有的诡秘与过往,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冰层上残留的、正在被风雪迅速掩埋的些许凌乱足迹,
证明着方才那场跨越时空的遭遇与对峙,并非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