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乡亲!各位父老!注意啦,注意啦!腊月二十六到年三十,镇春风码头老集口,每天早八点到晚五点,新春大集!最时兴的服装,最齐全的糖果零食,就在老集口,春联福字,玩具礼品,样样齐全,样样便宜,办年货不用愁……各位乡亲!各位乡老……】
一大早,三轮车扛着大喇叭就开始走村串巷了。
得亏了许胜元是村小老师,先是借了收录机不说,现在又把广播站的设备都搬过来,借了辆三轮车,六点一过就先在镇上绕了两圈,再往下面的乡里去了。
……
“人呢?”杂货店老板被巨大的广播声吵醒的时候,身边的被窝早没热乎气了。
过年备的货多,怕有小偷上门,两口子就是在店里搭床板睡的,老板穿衣起身,目光在昏暗的室内找了一圈,没见着人。
去后面问他爹娘,才晓得他老婆一大早就骑着三轮车出了门。
家里老太太听到前面的动静,就把面条丢进了锅里,这会刚好捞出来,“你媳妇去送货去了吧,赶紧吃。”
老板一拍大腿,送什么货,怕是听信了昨天那黄毛小丫头的话,一大早赶过去摆摊去了!
昨天许老师外甥女打的那通电话,再加之后面那一番话,闹得他们两口子一晚上没睡好,两人意见完全相反。
他觉得不靠谱,过年本来店里就忙不过来,没必要再浪费一个人工去摆什么摊。
他媳妇觉得可以试试,今年过年他们批了很多货,压了很多钱在货上,早点卖完早点把钱收回来。
明明最后他都说定了不要去不要去,结果还是背着他去了。
老板越想火气越大,转身就往外走。
“张健!张健,你上哪里去,面还没吃。”老太太追出去,自然是没有追上。
……
施秋珍天不亮就带着大女儿来摆摊,到了才发现她们竟然不是来得最早的。
就是双喜对面的马路边上,已经摆起了一家服装摊,就着路边的树,架子打好衣服都挂上去了,帮着挂衣服的居然还是姚七英。
三轮车往许家院子里一开,鞭炮摊已经占了临近路边的位置,院坪打了水泥地是干燥的,老板直接把鞭炮堆放在地上。
旁边还有个老熟人,她家的竞争对手,街尾的南食店,不过对方似乎没打算好好干,只意思意思摆了几箱卖得一般的饼干。
再往下,对联摊也摆上了,跟服装摊一样,借着树牵了绳子,上面已经挂上了写好的对联,现在正在写新的。
还有炒货摊,老板把家里的铁锅大灶都搬过来了,直接现炒。
走村串巷卖麦芽糖的老头也找了个位置,旁边还有个卖桔子的小摊,几大筐黄灿灿的桔子摆着,还真有点以前老集的味道了。
许家的院坪里,除了双喜的夹克服摊,还有姚秀英她们摆的卤肉米粉摊。
这会摊子上坐了好些人在吃粉,有摊主,也有大早来镇上赶集被吸引过来的路人。
“施姐!来,这边,给你留了位置。”姚小姨热情地去接施秋珍,“攀高,把条凳搬出来,给你施姨摆东西。”
施秋珍家的南食铺这街这头,离许家近,姚小姨平时都是在她家买东西,跟她关系自然不错。
许攀高搬了八条条凳出来,两两一并,刚好可以摆装货的箱子。
“严家怎么就摆了这点东西,他家跟许老师不是同事吗?”施秋珍边摆东西边问。
姚小姨不好意思地笑,“估计是我家老许上门去请了,他们家不想来又不好意思,意思意思一下,没关系,你们摆一天就知道了,生意不会差的。”
其实姚小姨心里也忐忑,但事情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她们作为主家,是万万不能打退堂鼓的。
施秋珍点头,抓紧时间摆东西,她可是把年关这会店里走得快的货都带过来了。
有走得快的瓜子、花生、糖果饼干,柿饼这些,也有干枣、干桂圆、海带、墨鱼这些贵货,大大小小带了一三轮车的货。
“姨,这是纸笔胶带,你把价格写上贴箱子上,同品类价格一样的货尽量摆一起,大部分人想着一样的价格,会一样的都拿一点试试的。”双喜过来,把一摞白纸递过去。
“最好给个偏实在价,留一点点砍价空间就行,到时候人多起来,讨价还价浪费时间还麻烦。”
施秋珍女儿张慧慧赶紧伸手柄东西接过来。
双喜这一提醒,施秋珍也回过味来,赶紧把各种货的位置换换,再一想,双喜的提醒也有道理,便把价格都写上。
到了六点的时候,集市已经小有规模,双喜凌晨四点起床赶工的广播三轮车也正式开了出去。
得亏人多力量大,车子上面还贴了红纸写的标语呢,争取让大家既听到也看到。
“爸,不要怕费油,车一定要开慢点,咱们镇下面的每个村子尽量都绕到。”双喜叮嘱开车的穆庆良。
正要叮嘱詹磊军,詹磊军双眼亮晶晶的,“放心,我这边会及时翻磁带,保证不出现放空的现象。”
双喜笑了,“行,出发吧!”
车一发动喇叭就响了起来,双喜清亮的声音的响了起来,【各位乡亲!各位父老!注意啦……】
……
“咱们家双喜以后肯定非池中之物!”许胜元跑了一晚上,就半夜眯了两小时,但这会依旧精神得很。
早上一起床,他就看到对面的服装摊已经在拉货拉架子过来了,跟双喜预料了分毫不差。
“双喜真是太有胆气了,她昨天说要请服装店来摆摊,我都吓出冷汗了,怎么还请竞争对手来抢生意的呢,你猜双喜说什么?”
姚小姨白了他一眼,“现在是咱家双喜了?”
刚暑假那会还嫌双喜太疯太颠,没个小姑娘样,嫌弃双喜天天带着攀高疯玩,会影响攀高学习呢。
“是我有眼无珠!”许胜元认错很快,“你猜猜双喜说什么嘛?”
“猜不出来。”姚小姨摇头。
她哪里猜得出来,她出门看到对面的服装摊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来着。
许胜元满脸欣赏和骄傲,“双喜说,做生意只怕同行搞恶意竞争,但不怕有同行,她说做生意不是消灭所有对手,而是找到自己的定位,你听听,这是八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姚小姨正要附和他,又有人来了,她赶紧过去,帮忙指引对方找地方摆起来。
许胜元追在她屁股后头,非要把双喜给他分析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说给她听,“双喜说,大家卖的都是衣服,但卖的产品不一样,卖产品的人也不一样,客户群体更不一样,提供的体验,解决的须求都不同,双喜还说……”
虽然不是所有老师都这样,但许胜元平时就爱讲这些套话,也爱听套话,双喜故意说得跟工作汇报一样,精准戳中许胜元的点。
其实双喜想说,同行之间最敏感,昨天她们摆一天,服装店那边肯定有听到风声,只要去说一声,他们肯定会第一个来摆摊。
街上服装店都是本地货,质量的版型比不上她们的,正好能让那些犹尤豫豫的客人痛下决心。
而能被抢走的客人,本就不是他们的客户群体。
姚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