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一定要小心!”
赵无缺叮嘱了一声后,连忙掏出响箭。
萧宁点了点头后,立即策马,小心翼翼地踏入林间,光线骤然暗淡,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他目光如鹰隼,扫视着前方和两侧。
没过多久,便见老六的惊马在前方数十步处,似乎被藤蔓绊了一下,速度稍减。老六依旧伏在马背上,姿态狼狈。
就是现在!
萧宁眼中精光一闪,他必须做出“救援”的姿态。
他深吸一口气,引弓如满月,箭尖并非对准任何目标,而是略微抬高,准备射向萧启马匹侧前方的空地——他要用箭矢破空之声和落点,进一步惊扰那匹“受惊”的马,让它转向或停下,这样他就有理由止步,不再深入。
弓弦绷紧。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松开的一刹那——
异变再起!
侧后方,极其隐蔽的灌木丛中,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寒光闪过!
“嗖!”
一支劲矢,以远超萧宁臂力的速度与刁钻角度,破空而至!但它射向的,并非萧宁,而是前方萧启所骑乘的马匹……更准确说,是马匹上方,萧启的后心的位置!
这支箭时机把握得妙到巅毫,正是萧宁引弓欲射未射、注意力最集中于前方目标的瞬间!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淅。
“呃啊——!”
萧启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在马背上猛地一颤,随即软软地向一侧歪倒,从狂奔的马背上滚落下来,“砰”地摔在厚厚的落叶地上,不再动弹。
此时,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支白羽箭,箭杆兀自颤动!
而那匹“惊马”,在萧启中箭落马的瞬间,竟似通人性般,长嘶一声,猛地人立而起,然后……迅速平静下来,小步跑到一旁,低头啃食起草来,哪还有半分受惊的模样?
萧宁握弓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得分明,那支射中萧启的冷箭,来自身后侧方!绝非他所发!
他此刻正保持着引弓欲射的姿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他没想到,身为兄弟,老四会对老六下这等狠手,更没想到,老六对自己更狠!
而且,眼尖的他发现,此时狠狠插在萧启胸口那支箭的箭杆,其尾羽样式似乎……与他手中的箭矢一模一样。
萧宁的心,猛地沉入冰窟。
栽赃陷害!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十弟!你……你做了什么?”
一声饱含震惊与怒意的暴喝,如同惊雷,在林子另一头炸响!
马蹄声急,人影幢幢。
只见二皇子萧晨、四皇子萧逸、武周槐安公主李无忧、副使武承肆,以及七八名他们的随从护卫,正从萧宁斜后方的一条小径上疾驰而来,恰好将方才萧宁引弓、萧启中箭落马的一幕,“尽收眼底”!
萧晨一马当先,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死死瞪着萧宁手中那张弓和那支搭着的箭。
萧逸紧随其后,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愕与“痛心疾首”。
李无忧掩着嘴,美眸圆睁,骇然看着地上胸口插箭、生死不明的萧启,又看向僵立当场的萧宁。武承肆则是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
看着‘恰好’赶来的老二与老四等人,萧宁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翻身下马,快步走向了倒地的老六!
“别碰他!”
萧晨厉喝,已飞身下马,一个箭步冲过来,粗暴地推开萧宁,挡在萧启身前。
他低头飞快瞥了一眼萧启胸口的箭矢,当看到那尾羽的样式时,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怒视萧宁:“萧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亲兄弟下此毒手?”
萧宁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身形,面沉如水,“本宫方才为救六哥,引弓欲惊其马,箭尚未射出,六哥便已中箭!那箭非我所发!”
“放屁!”
萧晨怒吼,指着萧启胸口,“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这箭,是不是你的?”
此时,萧逸也下马走了过来,他先是“焦急”地看了一眼萧启,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从萧启胸口旁捡起一小片被箭矢刮落的碎布,又仔细看了看那箭杆,沉痛道:
“十弟……这箭杆上的刻痕,分明是你的标记!我与二哥、无忧公主、武大人都亲眼所见,你张弓搭箭,对准六弟……你,你怎可如此?”
李无忧脸色发白,声音微颤:“十殿下,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方才确实看见萧宁引弓对准萧启的方向,紧接着萧启便中箭落马,这画面冲击力太强。
武承肆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在萧宁、萧晨萧逸以及地上的萧启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紧锁。
“我说了,那非我所射!”
萧宁心中寒意弥漫,却强迫自己冷静,“有人从侧后方施放冷箭!赵无缺就在林外,他可作证!且我已让他发射响箭,召凤字营前来!”
“赵无缺是你的人,他的证词岂能作数?”
萧逸摇头叹息,满脸失望,“十弟,事实胜于雄辩。众目睽睽之下,你箭在弦上,六弟中箭倒地,凶器更是你的箭……你让二哥,让我,让在场所有人,如何信你?”
就在这时,更多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听到动静的其他皇子、世子,以及附近巡戈的凤字营小队,正在迅速向此处聚集。最先赶到的是十三皇子萧牧和几名年轻世子,看到眼前景象,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六哥!”
“是十殿下?”
“那箭……怎么回事?”
人群围拢,指指点点,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萧宁和地上昏迷的萧启之间来回扫视。
那支贯穿胸膛的箭矢,以及萧宁脚边那张弓、那支搭着的箭,在众人眼中,构成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萧晨蹲下身,试了试萧启的鼻息,面色阴沉似水:“还有气,但伤势极重!快!来人!护送六皇子回营,急召太医!”
他猛地起身,指着萧宁,声音斩钉截铁,响彻林间:
“十皇子萧宁,于围猎之中,暗箭伤人,谋害兄长,罪证确凿!拿下!押回观礼台,听候父皇发落!”
几名萧晨带来的护卫,以及闻讯赶来的部分凤字营士卒,面面相觑,尤豫着上前。
萧宁孤立当场,看着萧晨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看着萧逸脸上那虚伪的沉痛,看着周围越聚越多、充满怀疑与震惊的目光,看着地上气息微弱的萧启,又瞥了一眼远处李无忧苍白的面容和武承肆审视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已落入一个精心编织、几乎无懈可击的死局。
箭是他的标记,目击者是身份特殊的“外人”,时机拿捏得天衣无缝,连他救援的动作都被利用成了行凶的佐证。
百口莫辩。
寒风穿林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萧宁缓缓挺直了脊背,玄青劲装在晦暗林间如一杆孤直的竹。
他迎着萧晨逼迫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道:
“为了些许权力,或者是为了那把椅子,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真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