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匠是在青州大牢的地字号刑房里醒来的。
地字号是专门关重犯的地方,墙是三尺厚的青石,门是铁铸的,只有一个小窗送饭。刘铁匠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对面坐着两个人——武松和石秀。桌上摆着几件东西:一把弩,一封信,还有他藏在密室里的账本。
“刘老四,原名刘三槐,原东平府厢军军械官,董平心腹。”武松翻着账本,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天佑三年,私卖军制弩二十具,得银三百两。天佑四年,倒卖箭矢五千支,得银二百五十两。天佑五年”
他每念一条,刘铁匠的脸就白一分。
等念到“私藏军械,密谋作乱”时,刘铁匠终于崩溃了:“将军饶命!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
“奉谁的命?”武松抬眼。
“董董都监生前交代,说这些兵器是留给兄弟们‘以备不时之需’”
“那田虎的人是怎么回事?”
刘铁匠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说话。
石秀走过去,抓住他头发往后一扯,迫使他对视:“刘三槐,你最好想清楚。董平已经死了,田虎远在河北。现在能决定你生死的,是我们。”
他从桌上拿起那封信——正是田虎写给程万里的密信:“这信是怎么到你手里的?谁送来的?接头暗号是什么?明天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说清楚了,或许还能活。说不清楚”
石秀拿起桌上的弩,对准刘铁匠的膝盖:“这弩的威力你比我清楚。三丈之内,能射穿两层皮甲。”
刘铁匠吓得尿了裤子:“我说!我说!是是三天前,一个叫‘老鬼’的人送来的,说晋王要招揽程太守,让我从中牵线。接头时间定在明天午时,地点是黄河渡口‘望乡亭’。暗号是是‘春风又绿江南岸’”
“老鬼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左脸上有道疤,说话带河北口音。他他现在应该还在悦来客栈等回信”
武松和石秀对视一眼。和之前掌握的情报对上了。
“你们还联系了哪些人?”武松继续问。
“没没了”
“没了?”石秀冷笑,从怀里掏出另一本册子,“那赵德彪、钱大勇、孙老六这些人,为什么前天晚上都去过你铁匠铺?”
刘铁匠脸色惨白如纸。
武松合上账本,起身走到他面前:“刘三槐,我给你条活路。明天午时,你照常去望乡亭,跟田虎的人接头。把他们引到我们设伏的地方。事成之后,你贪墨军械的罪,我帮你销了。再给你二百两银子,送你离开山东,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刘铁匠瞪大眼睛:“真真的?”
“我武松说话,从不食言。”
“那那我要是不答应”
武松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腰间双刀。
刘铁匠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我答应!我答应!”
同一时间,执政官府后堂。
林冲正在提审程万里。这位前东平府太守在牢里关了三天,胖脸瘦了一圈,眼袋深重,胡子拉碴。他被带进来时,看见林冲坐在主位,旁边站着朱武,腿一软就跪下了。
“罪臣程万里拜见林王”
“起来吧,坐。”林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程万里战战兢兢坐下,屁股只敢挨半边。
“程太守,这几天在牢里,想明白了吗?”林冲问得轻描淡写。
“想想明白了!罪臣罪该万死!贪墨军饷,欺压百姓,勾结董平罪臣认罪!只求林王开恩,留罪臣一条狗命”
“留你命不难。”林冲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难的是,怎么留。”
程万里看见那封信,浑身一震——那是田虎写给他的密信!武松搜出来后呈给了林冲。
“晋王田虎”程万里声音发颤,“罪臣罪臣跟他没关系啊!是他主动找上来的”
“我知道。”林冲把信推过去,“所以我才说,留你命不难。但前提是,你要证明自己还有用。”
程万里眼睛亮了:“有用!罪臣有用!东平府的官吏名单、钱粮账册、军备分布罪臣全知道!还有朝廷在山东的暗桩,罪臣也”
“这些,武松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林冲打断他,“我要的是另一件事——明天午时,黄河渡口,田虎的人要来接你。我需要你‘去’一趟。”
程万里愣住了:“林王的意思是”
“你写封信,就说愿意归顺田虎,但需要他派船到黄河南岸接应。时间就定在明天午时,地点望乡亭。”林冲顿了顿,“当然,去的不是你。是我的人。”
程万里瞬间明白了——这是要设局抓田虎的人!
他犹豫道:“可可田虎的人见过我,万一认出来”
“所以需要你配合。”林冲看着他,“把你的太守官服、印信、还有你平时用的东西,都交出来。再写封亲笔信,盖上你的私印。这样,他们才会信。”
“那那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你贪墨的罪行,我可以酌情减免。”林冲缓缓道,“不杀你,不关你,放你和家眷回老家。但所有家产充公,只留一百亩田,一座宅子,够你们过日子。”
程万里眼睛红了。这条件比他想的好太多了!他原本以为必死无疑!
“林王此话当真?”
“我林冲说话,从不食言。”林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有个前提——你要真心归顺大齐,从此安分守己。如果再敢耍花样”
他拍拍程万里的肩膀,声音很轻:
“下次见面,就是在刑场上了。”
程万里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谢林王不杀之恩!罪臣罪臣一定改过自新!一定!”
“去吧。”林冲摆摆手,“朱武会安排人带你去写信、取东西。记住,要做得像真的一样。”
程万里被带下去后,朱武才开口:“主公,真放了他?此人贪婪成性,恐怕”
“贪婪才好。”林冲笑了,“贪婪的人怕死,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做。而且放他回去,也是个活招牌——其他州的降官看了会想:连程万里这种人都能活命,我们怕什么?”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黄河渡口:
“关键是明天这一仗。田虎在山东的暗桩,这次要一网打尽。”
第二天,黄河渡口。
望乡亭是座破败的凉亭,建在黄河南岸的高坡上,俯瞰整个渡口。亭子年久失修,柱子斑驳,但视野极好,方圆三里一览无余。
午时差一刻,三辆马车驶到亭外。从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便服,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兵器。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左脸上有道疤——正是“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