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杨先从肉铺那边巡视回来,走到家门口,就见一个盛家小厮侯在自家院门外头。
“小的见过郎君。”小厮笑脸盈盈的上前和杨先打招呼。
杨先瞥了他一眼道:“有事儿?”
“小的在盛家当差,是我家老爷身边的长随,奉我家老爷之命,请郎君过府一叙。”
“小哥稍候片刻!”杨先回到家里,看了一圈,抱起一坛子酒,这才出门,跟着小厮往盛家而去。
还是上次那间花厅,盛维早已等侯多时。
“大郎来了!”
“快坐快坐!”
“来的匆忙,没备什么礼物,只一坛薄酒,还望员外莫要见怪。”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
“既是登门,岂有空着手的道理。”
看着说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杨先,盛维很是满意。
二人寒喧几句,盛维便顺势问道:“听说大郎要去衙门当差了?”
“也不算进衙门当差,就是帮着吴县尉操练乡勇,领了个步军都头的虚职,无需像寻常都头那般每日点卯上衙,待宥阳这边的乡勇训练结束,再寻个由头,上下打点一番,疏通关系,谋个低阶武官当当。”
“哦?”盛维眼睛一亮:“这倒是条门路。”
朝廷的军制盛维也是知道的,如今朝廷重文轻武,武将的地位远远不如文官,地方上的武官武将,还得受文官辖制,将来晋升的可能也不大。
武官地位虽低,可总归是官,这是阶层的变换,不是寻常百姓能比的,杨先要是真的捐了个武官来做,日后杨家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杨先道:“晚辈在读书上没有天赋,只有几分蛮力,科举入仕是没指望了,只能想点别的法子。”
“看来大郎是已经有打算了。”
杨先道:“成与不成且还两说,总得先试试。”
“这话在理。”
“晚辈斗胆,敢问员外,不知上次晚辈所说之事,员外可是有了决断?”杨先没有再废话,站起身冲着盛维拱手询问。
“大郎觉得我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呢?”盛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杨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感受着盛维眼神带来的压力,杨先抬眸平静相迎,道:“自然应该答应。”
“为何?”
“自然是因为晚辈配得上令千金。”杨先道。
“大郎就这么自信?”盛维道。
“一个人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又如何让旁人相信他。”
“我若是不答应了?”
“员外若是不答应,又何必请晚辈登门,直接打发人回绝了就是。”
“哈哈哈哈!”盛维忽然笑了起来:“大郎打算什么时候让人来提亲?”
杨先眼睛一亮,笑着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那盛某就在家中恭候大大郎了。”
“定不叫岳父大人久等。”
离开盛家之后,杨先当即便开始筹备聘礼,又打发侯四去请媒人,三日后便带着厚礼上门提亲。
紧接着的问名和纳吉都很顺利,两家议定半个月后,趁着中秋那日,行纳征之礼。
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了下来,亲事暂时告一段落,杨先非但没有闲下来,反倒是更忙碌了。
只因吴县尉摊下来不少差事给杨先,募集乡勇还要加以训练。
杨先仔细打听一番,才知晓原来快要到朝廷三年一度的考绩的时间了,吴县尉似乎动了点往上挪的心思,这才想着把一些亏空补上。
吃空饷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屡见不鲜,吴县尉自然也不是清官,不然也不会收受杨先的孝敬。
杨先也有意借吴县尉的势,提前接触接触和军队有关的东西,虽然乡勇和民兵无异,可就象吴县尉给杨先画的大饼一样,终究是和军队占了边的。
至于吴县尉和杨先之间的关系,如今杨先这里每个月都有稳定的利益输送,二者之间有没有矛盾,自然是舅甥和睦,可要是出点什么事情,那就难说了。
哆哆哆!
宥阳北郊,山脚一处宽敞的草地上,杨先拉弓射箭,接连三箭尽皆射在草靶之上,还有一箭正中靶心。
“不错。”
看着手下的兄弟送上来的箭靶,杨先颇为满意,练了不过小半个月功夫,就能做到三十步外箭箭上靶,说明自己还是有些天赋的。
“就是这弓没什么劲儿。”
杨先用的是衙门给弓手们配的软弓,弓力不过七斗,对于有九牛二虎炼化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杨先来说,自然轻了。
“哥哥好射术!”
赶来的的杨三儿看着插着羽箭的箭靶,当即便拍起了杨先的马屁。
杨先挥手让人将箭靶归位,才道:“打听到什么了?”
杨三儿道:“果然不出哥哥所料,吴县尉这阵子往金陵跑了好几趟,都是去的知府大人府上。”
“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
“哥哥放心,我知道利害。”
转眼到了纳征的日子,为了这天,杨先还特意将吴县尉也请了去,毕竟吴县尉和他多少也沾点亲,给足了盛家面子。
纳征这天,整个宥阳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唯独少了孙志高这位声名鹊起的秀才公。
可惜的是,盛家二房那边,只派了个管事送了礼物过来。
杨先和淑兰的婚期也很快就定了下来,就定在今年的十月。
婚期虽然还没到,可杨先当初约定好的白糖的提纯方法,已经在纳征那日,被杨先当成聘礼,送到了盛家。
得益于前世喜欢看一些古法制作、野外生存、修驴蹄子等视频,作为古法被那些博主复制的黄泥水淋脱色制糖法,就是杨先作为聘礼送给盛家的制作白糖的方法。
虽然这法子较之现代工业制造出来的白糖还有不少差别,但相对于原始的制糖方法而言,却先进了许多,所制造出来的白糖,不论是色泽还是口感,都要更好。
伴随着时间推移,这种颜色洁白,口感纯正,被命名为‘雪花糖霜’的白糖,随着一首在江宁府流传的七言诗,逐渐进入人们的眼帘。
冰魂碾就玉玲胧,
万斛甜香出釜中。
若问此珍何所似?
天山新雪落春风。
不过半月功夫,这新出的‘雪花糖霜’就在整个江宁府掀起了不小动静,因着售卖‘雪花糖霜’的各处铺面存货有限,这‘雪花糖霜’供不应求,最后竟出现了各家各户都得提前预定才能买到这‘雪花糖霜’的地步。
价格也同样高昂,竟然卖到了一两糖霜一两银的地步。
关键就这个价格,还是供不应求。
宥阳,听着各地传回的消息,盛维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前期投入的本钱就都赚了回来,如今已经开始盈利了。
“贤婿好手段啊!”盛维不由得对身侧的杨先竖起大拇指。
杨先笑着道:“老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要是这东西成了烂大街,怎会有人花大价钱购买。”
若非杨先坚持,把雪花糖霜的定价定的如此之高,更是让盛维严格控制这‘雪花糖霜’流入市场的速度和数量,只怕还没有如此火爆。
这种饥饿营销的法子,在前世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戏码,早就被那些资本家们用烂了。
“想不到贤婿对经商之道,竟有如此见解,难怪年纪轻轻,就青出于蓝,将自家买卖做到如此程度。”
“以贤婿的才能,若是经商,定然大有作为。”
杨先却摇头道:“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再说了,如今这年月,要是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就算挣再多的钱,也只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就象阿祖说的:出来混,是讲势力,讲背景,什么都没有就是小瘪三。
盛维有些意外,没想到杨先小小年纪,竟然看得这么透彻:“我经商近二十年才悟出的道理,没想到贤婿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领悟。”
杨先笑了笑,没说什么,“如今这‘雪花糖霜’已经面世,其中所蕴含的巨大的利润,必定会吸引来无数猛虎饿狼,岳父大人可想好要如何应付了吗?”
杨先道:“岳父大人觉得,当今世上,何处最为繁华?”
“自然是东京汴梁。”盛维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东京乃是大周国都,天下首善之地,又得运河之利,光是人口就高达百万,经济之繁茂,更是古今罕有。
“当今官家,以仁善宽厚着称,岳父大人若是将此‘雪花糖霜’进献于官家,若是侥幸得官家喜爱,被定为贡品······”
盛维听得直接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骤然收缩,可神情却是呆滞的。
好半晌盛维才回过神来,猛然一拍大腿,极为失态的道:“我怎么就没想到!”
“不过若是这‘雪花糖霜’若是当真成了贡品,固然会为盛家带来巨大的利益,但同时也会带来巨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