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方勇手提长枪，一马当先，身后是一众轻骑，左右各一排，呈锥形排开，宛若一支正在前行的箭矢。
这是锋矢阵，是骑兵冲阵之时最常用的阵型之一，但这种阵型想要建功得有个前提，那就是充当锋矢的那人必须是勇猛无铸，悍不畏死，武艺高强的猛将，否则一旦锋矢被敌人斩杀，锋矢阵型也等同告破。
方勇虽然气力不如杨先，可一身骑术枪术却丝毫不逊，只见其挺枪策马，宛若虎入羊群一般，冲入马贼营地之中，和冲阵之时大开大合、力扫千军的杨先不同，方勇更象是一把刺入敌人心脏的锋利箭矢，带着一众轻骑自马贼营地中间一冲而过，将营地之中的马贼一分为二，然后迅速调转码头，继续穿插纵横。
杀敌并不是方勇的目的，把马贼营地彻底搅乱，把马贼们吓得肝胆俱裂，四散逃逸才是他想要的。
轻骑本就轻装上阵，马速极快，加之平日训练有素，不过盏茶功夫，方勇就领着他们冲了两个来回，原本还有序的马贼营地，直接就冲的乱成一团。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幸存的马贼便一股脑的朝着杨先留下的北面的豁口逃了过去。
方勇也领着一众轻骑，和率军攻破马贼营地的杨先会合。
“提辖！”
方勇提枪冲着杨先拱手一礼。
“做的不错。”
“都是提辖指挥有方。”方勇对杨先愈发佩服。
“提辖，咱们还不追吗？”
杨先道：“北面是鹰嘴崖，他们想从鹰嘴崖过，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们以为鹰嘴崖是活路，殊不知，我早已经让人把路给堵死了，等那些马贼都进去再说，也免得咱们还得四处追捕。”
方勇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围三阙一，提辖英明。”
“哈哈哈哈哈！”
“走！”
“到收割的时候了！”杨先提枪策马，朝着北面而去，方勇和一众轻骑立即打马跟上。
鹰嘴崖顾名顾名思义，是一块状若鹰嘴的山涯，不论是上崖还是下崖的路都不好走，唯有山涯下方有一峡谷横穿而过，穿过峡谷之后就是开阔的平原，这也是马贼们给自己留的后路，纵使是营地被人攻破，也能自崖底峡谷中的小路逃走。
而且峡谷并不宽，可谓易守难攻，便是当真有人追上来，分出几个人也能轻松守住。
可马贼们并不知道，杨先在知道他们盘踞于此之后，就先带人把周遭十里左右的道路都勘测了一遍，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就连他们可能逃跑的路线，也在杨先的计划之中。
狭长隐蔽的峡谷之中，匆忙逃窜的马贼们，看着前方突然被巨石沙袋堵死的前路，尽皆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明亮的火光自被堆的五六尺高高的沙袋后骤然升起，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爆喝。
“放箭！”
嗖嗖嗖嗖嗖！
话音刚落，十多支箭矢就如飞蝗一般射向峡谷内的一众马贼，当先的几个躲闪不及，当场被射死，馀下的马贼纷纷叫着嚷着有埋伏，然后慌不择路的转身便逃。
可冲他们飞去的箭矢却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数轮箭雨过后，狭长的峡谷之中留下十几具尸体，馀下的马贼逃向来时的方向。
而今天色已黑，峡谷之中便是有火光招摇，可距离稍微远一些，就根本看不清了，是以弓箭手们射出去的箭雨，真正射中马贼的其实并不多，但威慑的效果却已经达到。
就在马贼们慌不择路的再度逃到另一侧谷口之际，一条由火把组成的长龙，已然到了他们眼前。
没等马贼们看清，呼啸的破风声响起，跑在最前面的马贼，被一杆长枪贯穿胸膛，长枪去势不减，径直将马贼穿胸而过，而后接连穿过第二个马贼的胸膛，贯入第三个马贼的小腹之中。
三人直接被串成了糖葫芦，巨大的力量将三人带飞，将他们身后的马贼撞倒数人。
没等一众马贼反应过来，轰隆的马蹄声已然到了眼前。
“吁！”
杨先勒马而停，看着面前的一众马贼，朗声开口：“给你们三息时间，不想死的把兵器扔到左边，人到右边趴着，三息之后，但凡站着的都得死。”
杨先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丁铃哐啷的声音，马贼们纷纷扔下手中兵刃，识趣的趴在地上。
“我等愿降，我等愿降！将军饶命啊！”
趴在地上的马贼们纷纷高声喊着。
“把兵刃都收起来。”
“是！”
一众将士纷纷下马，一半来到马贼四周，将他们围了起来，警剔的看着他们，但凡有不对的，将士们手中的朴刀便会毫不尤豫的砍下去。
另一半将士则有序的开始收捡散落在另一侧的兵刃。
方勇翻身下马，来到近前，愣愣的看着那把贯穿了三个马贼的铁枪，饶是知道杨先神力无双，可亲眼看到如此一幕，还是忍不住感到震撼，费了一番力气拔出铁枪，擦干上面的血迹之后，将其还给杨先。
“提辖神力无双，末将佩服。”
杨先接过铁枪，将其挂在马背一侧，嘱咐方勇道：“这些俘虏就交给你负责了，照咱们老规矩来，有敢跑的，直接杀了。”
“末将领命。”
这些马贼可都是正当壮年的大好劳力，要是就这么杀了就可惜了，抓去挖矿，修城墙，修水利，开垦荒地可都是一把好手。
至于这些马贼曾经犯下的罪孽，杨先又不是圣母，自然不会为了所谓的正义直接把人杀了，把他们身上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榨干，把利益最大化，才是杨先如今想做的。
翌日一早，杨先正在校场练习射术，方勇急匆匆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带鞘的朴刀。
“提辖！”
“有事儿？”看着方勇郑重的神色，杨先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刚拿起的羽箭返回箭壶之中。
“你看看这刀。”方勇将手中带鞘钢刀递给杨先，杨先疑惑的接过钢刀，拔刀出鞘，一抹寒光射入杨先的眼帘。
“好刀！”
雪亮的刀身之上，布满了密集而美观的纹路，锋利的刀刃之上闪铄着寒芒。
杨先本就是操刀卖肉的屠户，对刀的了解，远在其他兵刃之上，这刀刚上手，就察觉到了此刀的不凡。
“这刀不论是做工还是分量，都属上乘。”一旁的方勇随之开口道。
“不错，光这卖相就比府库里的那些刀要好不少。”
“提辖不妨试试此刀。”
“自然要试。”杨先提着刀走到一旁将士们训练用的木桩前，随手挥刀斩出，只见如匹练般的刀光一闪而过，木桩应声而断，旋即又是刷刷数刀，原本齐人高的木桩只剩一小节。
杨先拿起刀，却见刀锋仍旧如常，没有丝毫变化。
“果然锋利！”
一旁的方勇道：“这刀除了锋利之外，还十分坚韧。”
“哦？果真？”
方勇当即抽出腰间朴刀：“提辖不妨一试。”
“来！”杨先也来了兴致，二人尽皆双手持刀，侧身站立，同时挥刀。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方勇手中朴刀应声而断，而杨先手里的钢刀，却只崩了个口子。
“好刀！当真是好刀！”杨先有些惊讶的看着手中的钢刀，杨先用过的刀不少，可象手中这把如此坚韧还能兼具锋利的，除了他家那把祖上载下来的牛耳尖刀之外，就再也没遇上过。
“这刀哪儿来的？”杨先好奇的问道。
“是这次清剿马贼的缴获。”
“恩？”杨先立时皱起眉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方勇问道：“马贼手里有这么好的刀？”
方勇一脸严肃的道：“马贼手里这样的刀不止一把。”
“不止一把？”杨先有些诧异，旋即再度拿起钢刀，看着刀身之上刻着的‘炼锋号’三个字，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炼锋号？”
“不错。”方勇道：“据那些马贼回禀，这些刀都是出自一个叫做‘炼锋号’的铸刀坊。”
炼锋号，断刀客。
方勇几次三番提起这个炼锋号，杨先如何还猜不到他的用意：“你是想把这个叫炼锋号的铸刀坊弄到渭州来？”
“不错！”方勇一脸正色道：“这‘炼锋号’的刀匠绝非常人，他们锻造出来的刀成色还在咱们军中匠人之上，若是能够将其招揽，为咱们锻造兵刃，日后若是咱们和西夏打起来，也能多一些优势。”
杨先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炼锋号的名头？”
“提辖容禀，这炼锋号并不在关中，也不在渭州。”
“恩？”杨先看着方勇，十分配合：“那在何处？”
“西域！”方勇道：“末将已经仔细问过了，那炼锋号所在，乃是西夏和吐蕃以及西域诸国的交界之地，属于三不管地带，十分混乱。”
“想法倒是不错，不过这铸刀坊远在西域，想要把他们弄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如今西域之地，早已不在大周的掌控之中，中间还隔着个西夏。
虽说如今大周和西夏承平已久，多年未起战事，但在边境之地，还是偶有摩擦，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把事情弄大。
但想要去西域，不论如何也避不开西夏。
“末将已经问清楚了，咱们可以绕道西宁州，自西宁州进入吐蕃，如今吐蕃早已四分五裂，各部族之间彼此征伐，互不相让，咱们从西宁州进入吐蕃之后，可以顺着吐蕃和西夏的边境沿线一路西去，如此就能绕过西夏。”
如今西夏虽然势大，但也只是占据了河西走廊和周边地区，把控着连接关中和西域的丝绸之路，并未完全占领西域，西域诸国之中，还有许多并不服西夏的统治。
而且除却大周和西域诸国之外，西夏南境，还有吐蕃这个敌人在，虽然吐蕃早已四分五裂，不复昔年盛况，可其幅员潦阔，实力犹存，这些年也没少和西夏爆发冲突，西夏虽然略占上风，却始终无法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而且吐蕃也是以游牧民族为主，其境内的主要城池，都在远离西夏的高原内部地区，是以西夏一直以来的扩张路线，都是往东南方向富饶的关中平原。
可惜大周并不是软柿子，双方争斗数十年，西夏虽然胜多败少，但取得的战果却并不丰厚。
尤其是当年范文正公经略西北时，制定的防备西夏的战略，在边境之地大肆推行堡寨制度，十里一堡，二十里一寨，用大量的堡寨，来应对西夏骑兵，和大批假扮成马贼的西夏斥候。
若遇西夏骑兵来袭，则燃起烽火狼烟，四周的堡寨和城镇看到狼烟烽火，自然知晓是有大敌来袭，好提前做出准备。
“从西宁州走？”杨先眸光微凝，心思却动了起来。
杨先想要对西夏动手，赚取军功，只靠他一人自然不行，纵使他把九牛二虎，金刚不坏的天赋完全炼化，只他一个人，也对付不了千军万马。
杨先想要赚取军功，光靠清剿马贼匪寇是绝对不够的，只有想要对西夏动手，发动战争，才能平步青云，才有封侯拜相的可能。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战争一起，杨先能给麾下将士都配备上更好的兵刃、甲胄，胜率自然也会更大。
而且想要对付西夏骑兵，说不定还得弄出点热武器来，想要制造热武器，好的匠人是不可或缺的。
思忖片刻之后，杨先心中便有了答案。
看向方勇，杨先问道：“那地方叫什么，距离渭州多远？”
“那地方叫丰水集，在西宁州西北，嘉峪关以南，据那些马贼交代，出西宁州后，不用半月就能赶到。”
“半月路程？再加之从渭州到西宁州，一来一回，再加之路上耽搁的，至少也得两个月时间。”
“若是能够将那铸刀坊的刀匠悉数带回，莫说两个月，就是花上半年时间也值得。”
杨先有些意外的看着方勇，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目光也颇为长远。
“此事还得先请示经略相公才行。”
一听杨先这话，方勇的眼睛就瞬间就亮了，当即躬身拱手：“提辖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