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被周军夜袭,五千骑兵折损大半?”
“梁士成呢?”梁武略怒目圆瞪,震惊过后,心中升起滔天怒火。
“将军被敌将斩杀,尸首被乱军踩踏,如今……如今还未找回。”
披头散发的副将带着哭腔,脸上还带着恐惧,若非担心自己逃跑会牵连家人乃至族人,他早就跑了。
回想起昨夜的情形,副将就一阵后怕。
昨夜那敌将简直就不是人,身为骑兵主将的梁士成,武力值在西夏军中不说是一等一,却也是排的上号的,否则梁武略也不会让他统领五千骑兵。
可就连武艺超群的梁士成在那敌将手中,也一合都没有支撑住,就被那周军将领一枪挑了。
那敌将宛若从十八层地狱之中走出的修罗恶鬼,杀了主将梁士成之后,还不停的冲锋,毫无顾忌的收割着西夏将士的性命。
若非副将运气好摔落马背侥幸逃过一劫,还躲过了乱军的铁蹄,他也早就死在马蹄之下。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周将领着一众骑兵,在自家营地之中来回穿梭,四处冲杀,还放火烧营,最后引发营啸,士兵们相互踩踏,马儿失控,四处横冲直撞,整个营地都失去了控制……
“敌军骑兵尽皆身披黑甲,用的也都是朴刀,末将觉得,应该就是几次三番袭击咱们粮道的那群骑兵,也是……也是……杀死少将军的凶手!”
副将描绘着昨夜行凶之人的特征,还不忘加之自己的猜测。
“废物!”
“都是废物!”
愤怒的梁武略一剑便将身前跪着的副将枭首,猩红的鲜血飞溅,染了他一身。
“传我将领,全军开拔,日落之前,我要攻下瓦亭寨,用那些周狗的头颅,来祭阵亡的将士!”
愤怒的梁武略彻底失去了冷静,当即下令拔营。
不过一个时辰,将近三万大军便集结完毕,开向瓦亭。
瓦亭不过一座堡寨,虽然四面皆有城墙,但城墙高不过两丈多,根本无法和制胜关以及渭州城这等关隘和城池相比。
可饶是如此,想要攻破这些堡寨也绝非易事,否则梁乙埋也不会接连折戟,梁武略也不会采用围而不攻的方法,而是直接进攻了。
但如今随着杨先一场夜袭,导致梁武略麾下左翼数千骑兵折损。
整个左翼五千骑兵折损大半,折让拢共只剩一万八千左右的骑兵的梁武略心疼不已。
而且这些骑兵可都是党项骑兵,并非是他麾下的汉军步卒。
但最最关键的不是这些,而是随着左翼骑兵折损大半,也宣告着梁武略的全盘谋划落空,梁武略本是想以自身为饵,做出攻击瓦亭寨和德顺寨的架势,吸引周军出制胜关驰援,再伺机而动,吃下这伙周军,拿下制胜关。
届时制胜关以北的五座堡寨,尽皆裸露在西夏的兵锋之下,到那时再想拿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梁武略万万没有想到会遇上杨先这个变量,只六百骑兵,就敢冲击五千人的骑兵大营,若非昨夜梁武略这边听到动静,派人查探了解情况之后,第一时间派兵驰援,只怕左翼骑兵折损更加严重。
可六百轻骑攻击
杨先的举动也彻底激怒了梁武略,加之梁武略本就有意攻打瓦亭和德顺等堡寨,吸引周军驰援,索性便舍弃后手,直接开打。
还没到午时,西夏的骑兵先锋已然来到瓦亭寨外,没过多久,大批的步军便陆续在瓦亭寨外集结,将整个瓦亭寨团团包围起来。
未时三刻,伴随着梁武略一声令下,急促而密集的战鼓声响起,大量的西夏军队,从四面八方开始攻城。
眼瞅着越来越多的西夏士兵在城下集结,箭雨一波一波的朝着城头攒射,城头之上,负责值守瓦亭的长梧果断下令。
“上轰天雷!”
将士们背坐在城垛后头,将带着引线的陶罐点燃,旋即头也不回的双手捧起陶罐,将其往身后的城下猛然扔去。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轰鸣声几乎同时在城下响起,整个天地好似都震动起来,陶罐被撕裂,产生的强大冲击波,将内里蕴含的铁钉、钢珠一股脑的推向四周。
西夏士卒身上的铁甲,在这些铁钉、钢珠面前,好似纸糊的一样,伴随着一声声宛若天雷一样的巨响,所有的西夏士卒都被吓的不知所措,然后在爆炸发生的方圆数丈范围之内,正在攀登城墙的西夏士卒成片成片的倒下。
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在杨先麾下匠人持续数年的实验和改进,一点点摸索的前提之下,火药的配比已然越来越精细,威力也越来越大。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连身处中军,正在观战的梁武略也被震惊到了。
“火炮准备!”
“神臂弩发射!”
长梧冷静的下着命令,随着接连两拨的轰天雷爆炸,整个堡寨四周的西夏士卒肃然一空,只两拨数百枚轰天雷炸响,就让西夏折损过千攻城的步卒。
就在所有的西夏士卒都被轰天雷震慑住之际,长梧再度下令。
城楼之上,负责操纵神臂弩的弩手们纷纷搭箭上弦,瞄准前方西夏大军方向,助手点燃改造后的弩箭箭身之上的引线,弩手迅速扣动扳机,无数弩箭自城头飞出,在半空之际,引线燃烧殆尽,火药被引燃,产生的巨大推力,不但加速了弩箭的飞行速度,还提升了弩箭的飞行距离。
少则三十步,多则五十步。
距离虽然提升不少,可相应的准头也随之大为下降,不过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这点准头已经不重要了。
弓弩手们也不会刻意去瞄准某一个人,他们要做的,就是把弩箭瞄准正前方的敌军方阵,然后射击。
伴随着数轮箭雨落下,长梧再度下令。
“炮兵准备,给我对准西夏中军!”
“一轮试射!”
“放!”
轰轰轰轰轰!
五门火炮齐射,强大的反震之力,震的整尊火炮几乎要跳起来,好在火炮的基座打造的颇为坚固。
柚子大小的炮弹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直接砸在中军前方的车阵之中。
试射用的乃是石匠精心打磨的石弹,每一颗都至少有五六斤重,加之火药在炮筒中爆炸产生的强大推力,使得石弹速度更快。
石弹所过之处,不论是车马还是士卒,尽皆被撞的四分五裂,巨大的威力丝毫不下于方才的轰天雷,甚至震撼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西夏中军所在,距离瓦亭寨少说也有百馀丈,里许之远,已然远远超过了弓弩的射程,甚至超过了弩车的射程,可刚才那几颗柚子大小的石弹,在撕裂车马人畜之后,落在地上,撞出一个浅坑之后又弹射而起,接连飞出数丈之远,所过之处,人马皆碎。
“距离三百五十步,调整炮位,向上两寸,二轮石弹齐射!”
长梧冷静的下着命令,炮手们急忙摇动轱辘,按照标尺调整炮位,再度取出火药和石弹,依次塞入炮筒之中。
不过十来个呼吸,第二轮炮击再度响起,这一次五枚石弹精准的落入中军位置,砸的西夏中军人仰马翻,原本整齐的阵型立马乱了。
“换开花弹!三轮齐射!
“四轮……”
“五轮……”
火炮轰隆作响,炮弹如雨点般朝着西夏中军飞去,开花弹落地之后,猛然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弹丸内所藏的铁钉、钢珠等朝着四面八方迸射而去,不过盏茶功夫,西夏中军就彻底被炸崩了。
西夏士卒们成片成片的倒下,那迸射的弹丸,不但直接撕裂了他们身上的铁甲,还把他们的血肉、骨骼尽数带走。
不过盏茶功夫,西夏中军所在,已然是一片狼借。
可城头上的火炮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还调转了方向,降了角度,对准了前方正在用弓箭压制城头守军的西夏骑兵和弓兵。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轰鸣声,开花弹一颗接着一颗,不断朝着他们倾泻而去,不过片刻功夫,骑兵和弓兵尽皆损失惨重。
“将军,不行了,炮管过热了,再打下去就要炸了!”
长梧也渐渐从火炮在战场上展现出的无与伦比的巨大威力之中回过神来。
“先停下来再说!”
堡寨之外,第一次遇上如此‘神兵利器’的西夏大军彻底慌了神,甚至有许多还以为是遇上了天罚,慌不择路的转身就逃,哪里还顾得上攻城。
逃跑这种事情,有了一个,就会有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侥幸躲过一劫的西夏大军,纷纷开始朝着远处溃逃。
城楼之上,长柏指挥着弓弩手们朝着逃跑的西夏步军大肆倾泻弩箭,不过瞬间就收割了无数性命。
瓦亭西北,靠近阳水的一处矮坡后,随着火炮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单手拿着缰绳纵马飞驰的定安一路赶到矮坡之上,猛然勒住缰绳,马儿吃痛,扬起前蹄,仰天发出痛苦的嘶鸣声。
“果然如提辖所料,西夏大军开始溃散!”
“好!”
“兄弟们!到咱们上场的时候了!”
一身戎装的杨先对着身前仅剩的骑兵朗声说道:“加官进爵,荣华富贵,就在今日!”
“随我杀!”
杨先说着猛拽缰绳,调转马头,提枪径直越过低矮的土坡,朝着前方杀去!
“杀!”
尽皆身披黑甲的骑兵,纷纷紧随其后,扬起身后朴刀。
如今杨先麾下骑兵,加起来拢共只有三百之众,若是换了平时,就是杨先武力超群,也不敢带着三百人,去冲击数万人的阵型。
可如今西夏人被火炮打的抱头鼠窜,吓得四散奔逃,已是六神无主,方寸皆乱,正是骑兵出动之时。
半日之后,战斗接近尾声,梁武略麾下将近四万大军,至少有一半折损在瓦亭寨和蒜头山之间的旷野之上。
其实真正被火炮和弓弩还有轰天雷杀死的并不算太多,顶天了也就是数千之众,馀下那些,不是被吓破了胆,在杨先率领一众骑兵杀出来之后立即扔下武器选择了投降。
馀下将近两万的西夏大军,也散的散,逃的逃。
“找到梁武略那厮没?”
浑身浴血的杨先和同样满身血污的方勇会合,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敌军主帅梁武略的下落。
可方勇却摇头道:“没有!”
“他娘的,这老小子躲哪儿去了。”
“这老小子的命是真大,那么多炮弹落在他边上,愣是没把他炸死。”杨先身侧的陈武有些不甘心的道。
“伯刚,你领一队人留下来协助长梧打扫战场,防止西夏残兵反击。”
“末将遵命!”
“陈武,你带着人跟我走!”
杨先调转马头,直奔蒜头山而去。
随着杨先领着黑风骑出现在战场之上,西夏大军跑的跑,降的降,战线绵延数里之地,长梧冒着极大的风险,领着城中的部分守军和民夫从瓦亭寨走了出来,一路接收降卒,打扫战场。
这些西夏人是真的被吓破了胆,纵使是面对人数比他们要少的长梧等人,也不敢反抗。
未多时,安化的援军也赶到了现场,可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副让他们震惊不已的画面。
“什么?杨先在瓦亭寨大破西夏四万大军,西夏主帅梁武略溃逃,杀敌四千馀,俘虏西夏降卒万馀?”刘洵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重复着传令兵的话。
“你可知道谎报军情的后果?”
“卑职绝不敢欺瞒相公,杨提辖已经领着麾下黑风骑去追那梁武略去了。”令兵的情绪也很激动,如此大胜,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杨先麾下就算是满打满算,兵力不过两千馀,连三千都不到,你告诉我,他是怎么大破西夏四万大军的?”刘洵还是不敢相信这消息,那可是四万多大军,就算是四万多头猪,想杀也得杀到什么时候去。
传令兵当即将杨先如何以身入局,带领麾下骑兵夜袭西夏骑兵,激怒梁武略,诱敌深入,再以火炮和轰天雷破局,将西夏人打的抱头鼠窜,然后趁乱带领骑兵杀出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洵。
“火炮?轰天雷?那是什么?”刘洵好奇的问。
传令兵也不知该怎么给刘洵解释,他虽然见过火炮,也见过轰天雷,可却根本不知道火炮和轰天雷的原理,也不知该怎么给刘洵形容。
“诸位怎么看?”眼见传令兵紧张的汗水都要下来了,刘洵急忙将目光看向帐中馀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