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不好了!”
这天下午,杨先正在院中习武,淑兰便急匆匆小跑着进来,美眸之中含着眼泪,哭的梨花带雨。
“怎么了这是?”杨先扔下手中精钢长枪,快步上前伸手将其扶住,关切的问。
淑兰抹着眼泪,啜泣着道:“母亲来信说,祖母病倒了,郎中说怕是时日无多,可以准备后事了!”
“什么?”
在西北数年征战,杨先完全忘了淑兰祖母身体的事情,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官人,现在该怎么办啊?”淑兰越说越急,眼中的泪水更是哗啦啦的往下流,怎么都止不住。
杨先急忙柔声安抚道:“你先别急,我先入宫一趟,跟陛下求个假,你派人去找长梧,把这事告诉他,你自己先去二房那边,把这事告诉你叔叔婶婶他们。”
“别忘了跟叔祖母说一声。”
淑兰到底是个女人,和男人的理性相比,女人是感性的动物,尤其是涉及自己最亲近之人的时候,更加容易被情感所左右,失去分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先语速飞快的嘱咐淑兰,旋即便立即出门,直奔皇城而去。
如今杨先和其麾下所部,悉数被编入禁军,这也是朝堂诸公用来制衡杨先,防止杨先坐大的办法。
朝中文武百官包括嘉佑帝心里都很清楚,此番能够复灭西夏,将西北纳入大周的统治之下,杨先居功至伟,可杨先连西夏都能攻破,若是再让其留在西北发展,到时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西夏呢?
嘉佑帝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朝中诸公也不会让一个武将一步登天,最后超出他们的掌控,是以杨先回了东京,连带着杨先麾下的精锐也回了东京。
不同于原先在西北之时天高皇帝远,如今回到东京,神机军名义上的统帅仍旧是杨先,可实际上呢?
杨先只能领兵、练兵,并无调兵之权,在东京调兵,须有嘉佑帝的诏书和虎符,亦或者是枢密院签发,嘉佑帝签字盖章的调令,否则,任何调兵的举动,都会被视为谋逆。
这便是朝廷重文轻武,亦或者说以文抑武的结果。
嘉佑帝以仁善宽厚着称,事实也确实如此,见了杨先,听了杨先的叙述之后,当即便允了杨先和长梧半年的假期,让杨先带着淑兰和长梧赶回宥阳。
对于嘉佑帝而言,这也算对杨先变相的补偿。
嘉佑帝心里也清楚,不管是这次的封赏,还是将杨先从西北调回东京,对于杨先而言,都不算太公平,不过自太宗皇帝以来,大周对于武将的待遇都算不上多好,不然那些个世家勋贵子弟,也不会纷纷弃武从文。
嘉佑帝心中自觉亏欠了杨先,如今能在别的地方上找补回来,嘉佑帝自然不会不同意。
得了嘉佑帝的首肯,杨先原本是打算直接带着淑兰和元哥儿还有长梧乘船南下,中秋索性在船上过算了,可盛老太太也早就想着要回一趟宥阳,和淑兰的祖母见一见。
二房这边自然不可能让老太太一个人回去,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陪盛老太太回宥阳的任务就落在了明兰和长楠姐弟二人身上。
两日后,汴京码头,在以盛纮为首的盛家二房一行人的注视之中,杨先等人乘坐的大船驶离码头,顺着汴河一路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这次杨先没有再带陈武、杨三等人,而是将他们留在了东京,如今他和长梧都离开了,铁头和定安又都留在了西北,神机军那边必须得有自己人看着才行。
而且这次南下,杨先也并非只是为了见大老太太,其实细说起来,杨先和淑兰的祖母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杨先记得,就是大老太太生病到去世的这一年,南方爆发了一场轰动整个大周的叛乱,或者说是起义。
原剧情中,顾廷烨就是凭借着这次起义转运起势,只是如今顾廷烨早早就去了西北,如今的剧情,已经和原着截然不同,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杨先也不清楚。
先前在西北和西夏打的时候,朝中那群相公们每天坐着等捷报传回东京就行了,根本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如今杨先离京南下,英国宫和宁远侯和顾廷烨都远在西北,郑老将军一家都在北境,朝中能够领军的将领杨先是不知道还有哪个。
这次南下,杨先带了两队侯府亲兵,这些亲兵都是黑风骑中的精锐将士,是跟着杨先在西北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
临近中秋,汴河之上往来的船只络绎不绝,杨先等人所乘坐的大船乃是盛家自家的商船,可挂着的却是定西侯府的旗号。
血红色的大旗,上绣插翅黑虎。
大船一路南下,皆顺风顺水,并未如原着中明兰他们那般遭遇水贼袭击。
十多天的功夫,大船就到了金陵,众人在金陵上岸之后,转乘马车,大半日的功夫就到了宥阳。
“母亲,祖母怎么样了?”一见面淑兰就迫不及待的上前握住母亲李氏的手,焦急的询问。
“哎!”李氏叹了口气,道:“在屋里躺着呢!”
说着便引着众人来到大老太太的院子,刚一进门一股暖意就扑面而来,只见屋中摆了好些个火盆,都烧着炭火。
如今这天气虽然凉了些,但远没有到烧炭火取暖的地步,足见大老太太的病情有多严重。
走至里屋,就见头戴抹额的大老太太靠在床头坐着,大老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时不时还咳嗽两声,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祖母!”淑兰和长梧急忙快步走到床边,握着大老太太的手,激动又担心的喊着,淑兰的眼框之中更是盈满了泪水。
“淑儿?梧儿?”
“你们都回来了?”
见到两个孙儿,大老太太脸上露出慈祥和蔼又欣慰的笑容。
“回来了,祖母,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咳咳咳!”
大老太太脸上露出笑容,高兴的抓着二人的手,只是说话却没了中气,没说两句就咳嗽起来。
“不只是我们,元哥儿和官人,还有叔祖母和六丫头大家都来了。”
“嫂嫂!”
久违的声音传入耳中,大老太太身体一颤,下意识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旋即便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手。
“弟妹!”看着面前的盛老太太,大老太太忍不住心神有些激荡。
“是我!”盛老太太走到床榻旁,淑兰和长梧也让开位置,让盛老太太坐下。
“你怎么也来了?”
“这不是想你了嘛。”
“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得有七八年了。”
“转眼都七八年了。”
两个老太太就象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有说不完的话。
大老太太看到盛老太太的那一刻,身体里好似又多了几分力气,二人聊着将近小半个时辰,直至大老太太脸上露出疲惫之色,二人这才结束了聊天,让大老太太先小憩一会儿休息休息。
来到外头,盛老太太面色凝重的询问起李氏大老太太的情况。
“哎!”李氏不禁又叹了口气:“婆母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尤其是这几年,平日里就是再小心,可每次换季,还是都得病上一场,前阵子天气转凉,一觉起来又受了寒,先是咳嗽鼻塞嗓子疼,请了郎中来看,说是受了风寒,婆母身子骨本来就弱,只能慢慢将养。”
“不想怎么了?”淑兰急忙追问。
“却不想前阵子梧哥儿和姑爷在西北立了大功,被官家封了爵位的消息传了回来,婆母高兴的不行,那天吃晚饭的时候,连饭都多吃了一碗,却不想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开始发烧,嘴里还说着胡话。”
“郎中说婆母这是受了刺激,心力耗损过度,身体又太虚弱,加之先前受了风寒,已有几分回光返照之意,怕是····怕是时日无多了。”
说着说着,李氏就伤心的抹起了眼泪。
“哎!”盛老太太闻言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大老太太房间的方向:“你们祖母年轻时吃了太多的苦,可恨那时我也自顾不暇,没能帮上她,这才让她落下这一身病痛。”
盛家的宠妾灭妻可不是二房的独门绝技,盛维的父亲,盛纮的大伯,跟盛纮的父亲一模一样,甚至很直接把青楼女子给收了房,那青楼女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心思狠毒,手段狠辣,若非盛老太太关键时候护住了淑兰的祖母,只怕淑兰的祖母和父亲盛维,早就死在当初了。
长梧更是一脸自责,没想到自家祖母,竟然是因为听到自己立功受封的消息,才加重了病情。
就在长梧自责之际,一只大手拍在了他肩膀上:“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别多想。”
“维儿回来了吗?”
“信已经送过去了,官人若是看到信,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西北虽然偏远,不过咱们南下也花了将近半个月,算算时间,这会儿维儿已经已经动身了。”
原本该是欢乐喜庆的重逢,可如今大老太太病成这样,众人如何还高兴的起来。
就在众人在盛家一边陪着大老太太,一边等盛维回来之际,一个消息却在盛维回到家之前传到了宥阳。
淮南爆发叛乱,叛军首领自号昭德皇帝,自称是紫微星下凡,为拯救黎民百姓,普度众生而来,在濠州斩杀知州起义,以知州的头颅祭旗,打出杀豪绅、分田地的口号,已经席卷了数万民众。
接下来不过数日之间,叛军又接连攻破泗州、滁州、楚州,席卷民众数十万,兵力也接近十万之众,兵锋直指扬州,一副要将整个淮南路悉数吞并,将大周南北隔绝开来的架势。
淮南隶属南方,远离战争已近百年,武备早已松弛,各地的驻军更是不堪,喝兵血,吃空饷的情况彼彼皆是,甚至于地方的驻军还和当地的官员乡绅勾结,一起压榨百姓。
否则的话,叛军也不会在短短七八日内,便席卷四洲十馀县之地。
周遭的州府也立即作出了反应,组织乡勇,调集兵马,安抚民众,紧闭城门,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朝廷也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直接派出一支禁军南下,意欲将这伙反贼抹杀在淮南。
盛维也在杨先等人抵达宥阳二十日后,回到了宥阳。
彼时大老太太已经气若游丝,命悬一线,不过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见到儿子,随着盛维回到宥阳,和大老太太见面过后,大老太太也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老太太最后的遗撼,就是没能看见孙子长梧娶妻生子,没能看到孙女品兰嫁人。
一时之间,整个盛家都陷入悲痛之中,可大老太太的丧礼还得操持,众人也只能强忍悲痛,操办大老太太的后事。
另外一边,随着禁军添加战场,淮南的叛贼非但没有被剿灭,反而越打实力越强,攻占的地盘也越多。
朝廷派去淮南的禁军接连受挫,和叛军数次交手,却连战连败,损兵折将,每每和叛军交战之际,都是一触即散,连主将都先跑路了,底下的士兵们焉有不跑的道理,可就是这么一跑,后背全暴露在叛军的视线之中。
最惨的一次,被叛军追杀十多里地,几乎全军复没,叛军得了禁军的军械和无数俘虏,实力大大提升,又趁势将扬州周边的真州、高邮和泰州尽皆收入囊中,整个淮南路,扬州已然成了孤城。
若是扬州陷落,叛军南下,渡过长江,占据金陵只是时间问题。
随着淮南除却扬州之外全境陷落,洪泽湖以北汴河的部分流域和洪泽湖以南至扬州段的运河都被叛军占据,这一下子,大周南北方之间的联系直接被大周切断。
好在时间也已来到冬天,冬日运河水路本就不通,是以汴京方面还没有察觉到水路被切断的后果。
叛军虽然还未拿下扬州,没有渡过长江,可不论是江宁知府还是宥阳知县,俱都慌了。
尤其是宥阳知县,在知晓杨先回了宥阳之后,当即带着县丞亲自登门拜访。
“二舅舅无须多礼,你是长辈,唤我表字即可。”虽说昔日吴县尉招揽杨先有他的谋算在里头,不过当时杨先领了马军都头一职之后,确实得了不少便利。
“继之!”
见杨先如此态度,吴县尉松了口气,急忙开口:“我和知县大人此来,是想来问问继之你对于此番淮南叛乱的看法。”
“对对对,下官正是此意!”宥阳知县笑脸盈盈的连连点头,朝廷虽然重文轻武,可杨先和他之间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加之如今叛军肆虐淮南,随时都有可能南下江宁,若是叛军来了宥阳,如何守城,如何对付叛军,可都得依靠杨先这位军中悍将。
知县如此态度,也在情理之中。
杨先道:“二位不必担心,叛军虽然势大,可金陵有长江天险可据,叛军骑兵不过数月时间,兵力虽众,却都是乌合之众,金陵城高墙固,只需固守城池,绝非轻易能够攻下的。”
“只要金陵不被攻破,宥阳就是安全的,就算有叛军流窜至宥阳,也只会是小股叛军,要是金陵被攻破了,宥阳被叛军占领也是迟早的事情,担心再多也是无用。”
二人这纯粹是被叛军的声势给吓到了,其实宥阳位于金陵南边,距离金陵数十里之遥,既非战略要冲,也不是经济交汇之所,就算是叛军真的越过长江,第一时间打的也绝对不会是宥阳。
“我们也是想防范于未然吗!”吴县尉笑着解释道。
“听闻侯爷不但用兵如神,练兵更是厉害无比,下官想请侯爷帮忙训练县中乡勇,若是当真到了那一刻,也能抵挡一二。”
“县中乡勇至多不过百人,就是训练的再厉害也没用。”
“不止百人!不止百人!”吴县尉急忙解释:“来之前我和知县大人已经走访了城中其馀乡绅大族,已经和他们都商量好了,各家各出百名壮丁,凑足六百之数,再加之县衙里的捕快、差役,加起来就有七百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