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到了,看着魏征的动作,两人俱是一愣。
魏征倒也没遮掩什么,慨然道:“殿下若是决定请陛下禅位居太上皇尊位,臣下请求和吴国公一块儿去劝说陛下。”
说完这话,魏征一副找到组织,可以慨然赴死的昂扬豪气,坐回到了座位上。
李世民一脸见鬼的表情看了看元林,心中暗想:你这家伙都和他说了什么啊?
默然片刻,他心中忽然想到了此前元林在大牢中的时候,和自己说,他把好大哥李建成忽悠成傻子了
在魏征这件事情之前,李世民对此都很不在意的,今日亲眼见着,他才感觉元林好像没在开玩笑。
忽而回过神来后,李世民一阵庆幸,这样的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须得想个别的办法,越发笼络他的忠心才行。
正在李世民脑子里有点走神想别的事情的时候,转身坐下的长孙无忌笑了笑:“敬德呢?”
“他呀,闹肚子了!”元林随口道,而后看着长孙无忌:“齐国公之意如何呢?”
长孙无忌沉吟道:“吴国公可想好了,此事非比寻常啊!不同于我们当日玄武门事变之时。”
“我想好了。”元林把先前说的话术拿了出来道:“此前突厥人就不安稳,如今得到我大唐玄武门的消息后,必定会趁此机会发兵扣关,趁火打劫,既是如此,那太子继承大位的事情,就更加拖不得!”
长孙无忌点点头,表情凝重地看向李世民:“殿下,吴国公之策,可行!”
李世民动容地看着元林,那种眼神和看自己的爱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以至于元林浑身上下都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兰兰文血 首发
他现在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古代的文人,都喜欢用追寻美人香草比喻寻求圣君贤主了。
敢情——真是这样的啊?
“世民以大事托付先生了!”
李世民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他居然站起身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着元林拱手一拜。
元林淡淡一笑:“殿下,你可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好汉子,别丢份儿,精神点!等咱的好消息!”
“另外,告诉掉茅坑里的尉迟敬德,晚些时候,来我府上一趟——”元林眯眼笑了笑:“殿下送送我?”
李世民立刻明白元林有悄悄话要和自己说,表情凝重的点头道:“我当送先生!”
两人顺着长廊走过,所有人都被长孙无忌清空。
这府邸好似瞬间成了无人区一样。
“先生,若事不可为,不必强求,这皇位迟早也是世民的。”李世民动容道。
“若太上皇不愿体面,臣提他老人家体面,事后殿下大可以谋反罪诛我九族,从而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元林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这动作不仅没有让李世民反感,反而觉得异常亲切。
未来的天可汗不免红了眼眶。
关于“我太想做皇帝了”这件事情,李世民从未想过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尉迟敬德为右武侯大将军,掌宫禁宿卫,到时候他听到异动,进入武德殿内,便会看到陛下倒在血泊中。”
元林看着李世民满脸不忍之色,顿时厉声道:“李世民!你忘记了要一统天下的志愿了吗?你忘记了要让天下百姓免于战乱,过上安稳日子的理想了吗?”
李世民如遭雷击,顿顿在原地。
这位天可汗陛下,已经让元林搞得有点要崩溃了。
“世民世民一刻也不敢忘记啊!”
元林大步往外走去,高声吟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自横刀向天笑,笑完我就回家了,殿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一个好皇帝!”
李世民深深一揖,止步于门庭内。
元林登上马车,保持着高人的形象,管家庄登元很懂自己这位国公爷,故意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地板油起步。
果不其然,元林站在马车上,扶著扶手,看着夕阳斜落的场景,神情感慨吟诵道: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诗成的瞬间,庄登元立刻将马鞭狠狠抽下,拉车的马儿顿时奋起四蹄,直接来了一个弹射起步。
元林站得很稳,大抵是和这位管家心有灵犀一般。
疾驰的速度,让他宽大的衣袍,都被风吹起,远远看去,那种决然和对生命美好的不舍,瞬间成为了李世民心中永远都抹不去的痛。
以至于多年以后,这位文臣武功震铄古今的天可汗,躺在病榻上的时候,都还在念著卢卿之名。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元林真是爱上这种感觉了。
死谏——就得这样!
魏征快步追了出来,只能看到元林马车扬起的灰尘还在,当真是连车屁股都没看到。
“殿下,我——”
魏征吞声踟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夕阳斜下的天空,轻轻吟诵道:“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魏卿也要去吗?”
李世民半晌才回魂了一样,看向魏征。
魏征深吸一口气:“不瞒殿下说,自隋末乱世以来至而今,我魏征也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好汉!我魏征也绝非丢份之人!”
魏征甩甩衣袖,踏着新落了一层尘埃的路面,追着元林的马车而去。
“哎呀这几天的滋补之物吃太多了,这把我铁一般的猛汉,会说话的钢板都干拉稀了啊!”
尉迟敬德这边刚从茅房出来,就被李世民叫到了房间内,而不是宴会上,说了一番话。
听完李世民的这番话后,尉迟敬德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开什么玩笑嘛?
自己就拉了一泡稀的,就要死要活的?
看着尉迟敬德脸上的迟疑之色,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道:“那只是最糟糕的结果,如果父皇父皇主动退位,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上的。”
“殿下,臣知道你不是等不得,吴国公说的也对,一旦在这个时候,突厥趁火打劫,那死的人更多!”
尉迟敬德神色凝重,长叹一声:“上下政令不一,单独是那些对我们心存腹议的官员们,在突厥入侵的时候,稍微动一点手脚,前线就不知要死多少无辜的将士——”
“天无二日之说,国无二主之法!”尉迟敬德咬咬牙,抱拳道:
“殿下,套用一下吴国公那句话,我尉迟敬德自诩也是个好样的、精神的,刀枪里滚出来的,万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