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贷中心的客队更衣室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沉重的铅。

没有香槟，没有音乐，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死寂，以及死寂中偶尔响起的、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一分之差。

他打了47分58秒，几乎打满了整场。得到51分，14个篮板，11次助攻——总决赛抢七的三双，历史级的个人表演。最后一分钟，他连得7分，几乎凭一己之力把比赛拖进加时。

然后林昊投进了那个该死的绝杀。

那个膝盖扭曲、脚踝变形、整个人在空中失去平衡的绝杀。

“为什么……”勒布朗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那样都能进……”

让这个男人独自待一会儿吧。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勒布朗闭上眼睛，脑海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最后那个回合。

时间回到1分22秒前，第四节还剩18秒。

132-131，骑士领先1分。

湖人暂停后前场边线球。所有人都知道球会发给谁——林昊，那个已经重伤到无法正常行走，却还站在场上的疯子。

勒布朗亲自去防发球。他张开双臂，像一座移动的山脉，试图封锁所有传球路线。但他知道，这很难。林昊虽然身体废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手术刀。

裁判哨响，布雷克在边线外举起球。

林昊动了。不，那不能叫“动”，更像是在地上拖行——右腿几乎不敢受力，左腿也一瘸一拐。他先是向底线佯装反跑，然后一个踉跄的急停，转向三分线外。

勒布朗立刻跟上。他的防守位置完美，身体紧贴，手臂高举，不给任何接球空间。

但就在这时，希伯特突然从禁区冲出来，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挡在勒布朗面前！

掩护！

勒布朗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就这半拍，足够林昊摆脱防守了。

布雷克的传球恰到好处。球越过勒布朗的指尖，飞向林昊的方向。

林昊接球的位置在三分线外两步——一个对他来说都算远的距离，更别说他现在只能用一条腿起跳。

勒布朗挤过掩护，扑了上去。他看到了林昊的眼神——那不是看篮筐的眼神，而是穿透篮筐、穿透篮板、穿透整个球馆、看向某种虚无远方的眼神。

然后林昊起跳了。

那是一个违背所有篮球常识的起跳——右膝弯曲的角度明显不对，左脚蹬地的力量不足，整个身体像一根被强行掰弯的竹竿。

但他还是跳起来了。

勒布朗也全力跃起。他的弹速、高度、臂展都完胜此刻的林昊。手掌完全封住了投篮路线，指尖几乎要碰到篮球。

“盖掉了！”勒布朗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就在球离开林昊指尖的瞬间，勒布朗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林昊的手腕在最后零点几秒里，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调整。不是调整投篮弧线，而是调整了球的旋转方向。

球在空中开始以奇怪的轨迹飞行。它不是直来直去的抛物线，而像是在空中“拐了个弯”，绕过勒布朗的指尖，继续飞向篮筐。

“这不可能……”勒布朗落地时想。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唰——”

篮球刷网的轻柔摩擦声，在死寂的球馆里被无限放大。

球进了。

红灯亮起。比赛结束。

勒布朗站在原地，看着林昊落地时整个人向前扑倒，看着湖人球员疯狂冲进场内，看着彩带从天而降，看着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比分。

他没有动。

一分钟，两分钟。

直到jr史密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勒布朗……结束了。”

结束了。

他的第二个总冠军梦，结束了。

他为家乡球队带回第一个冠军的承诺，结束了。

勒布朗睁开眼睛，回到现实。

更衣室里还是那么安静。他能听到隔壁主队更衣室的狂欢——音乐震天响，香槟喷洒，笑声、哭声、呐喊声混成一片。那些声音透过墙壁传来，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门又开了。

欧文的左脚踝裹着厚厚的护具，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看到勒布朗的样子，他停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勒布朗……”欧文的声音很轻。

勒布朗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抬头。

欧文在他身边坐下，也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对不起……如果g6我没有受伤，如果我能打g7……”

“不关你的事。”勒布朗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是我没有赢下来。”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欧文说，“51分三双，历史级的表演……”

“但输了。”勒布朗打断他，“表演再华丽，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人会记住输家的数据，他们只会记住冠军是谁。”

欧文说不出话来。

更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球队老板丹·吉尔伯特。这位平时总是一身正装、表情严肃的商人，此刻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看着勒布朗，想说些鼓励的话，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勒布朗的肩膀：“好好休息。下赛季……我们再来。”

吉尔伯特离开后，勒布朗突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苦涩。

“下赛季……”他喃喃道，“林昊伤愈归来，科比可能退役，但湖人还有尼克·杨、韦斯利、希伯特……他们依然是冠军阵容。而我们呢？”

他看向欧文：“你的脚踝要恢复多久？我的膝盖也快撑不住了。特里斯坦的合同到期了，jr状态不稳定……下赛季，我们还能走到这里吗？”

欧文无法回答。

因为他知道，勒布朗说的是对的。

这支骑士，是靠着勒布朗的超级表现和全队的拼命，才勉强打进总决赛。而湖人，是实打实的王朝球队，五连冠的底蕴，就算科比退役、林昊重伤，他们的体系还在，他们的斗志还在。

更可怕的是，林昊才25岁。科比之后，他会成为湖人的新王。而勒布朗，已经31岁了。

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勒布朗闭上眼睛，又一段记忆涌了上来。

那是第三节的一次暂停，湖人刚打出一波8-0，将分差拉开到两位数。勒布朗走向技术台准备上场时，和正要下场的科比擦肩而过。

科比的右脚踝肿得像馒头，走路时整个身体都在向右倾斜。但他脸上带着笑，那种平静的、满足的笑容。

“你的脚踝撑不住了。”勒布朗当时说。

“撑得住。”科比回答。

“为什么？”勒布朗忍不住问，“你已经五个总冠军了，你是历史第二得分手，你是湖人传奇……为什么还要赌上职业生涯？”

科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勒布朗，”科比说，“你知道林昊上场前问我什么吗？他问：值得吗？”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有些东西，值得赌上一切。”科比拍了拍勒布朗的肩膀，“现在，轮到你回答这个问题了。”

当时勒布朗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科比在告诉他：总冠军，值得赌上一切。但勒布朗赌上了一切，还是输了。

而科比赌上了一切，赢了。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勒布朗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妻子萨瓦娜发来的短信：“我为你骄傲。无论输赢，你都是我们心中的冠军。”

后面附着一张照片——他们的大儿子勒布朗二世穿着骑士23号球衣，在电视机前哭得稀里哗啦。小儿子布莱斯则抱着篮球，眼神倔强地看着屏幕。

勒布朗眼眶一热，差点又掉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