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台普斯中心的媒体发布厅，此刻像一个被闪光灯轰炸过的战区。

两百多个座位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前方临时搭建的主席台。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腻气味、汗水的酸涩气息，还有某种更加浓烈的、名为“历史正在发生”的紧张感。

林昊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不是坐在轮椅上——经过一夜的“加速修复”，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可以短暂站立。此刻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右腿的石膏被巧妙地藏在裤管里，左手拄着一根精致的黑色拐杖，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平衡。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只有林昊的表情是平静的。

那种平静不是故作镇定，而是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坦然。像是刚走出战场的士兵，看着满目疮痍，却知道战争已经结束的平静。

“各位，”湖人新闻官敲了敲话筒，“发布会现在开始。杰克逊教练发言。”

禅师清了清嗓子：“昨晚，我们赢得了总冠军。这是湖人队史第17个总冠军，也是我们的五连冠。我想感谢每一位球员，每一位教练组成员，每一位工作人员。这个冠军，属于所有人。”

标准的官话，滴水不漏。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新闻官看向台下，“请举手提问。”

一瞬间，手臂如林。

新闻官点了第一排的espn记者瑞秋·尼科尔斯。

“林昊，”瑞秋站起身，语速很快，“首先恭喜你获得fvp。但我想问的是，昨晚你在更衣室说‘这不是传承’，说你要‘超越科比’。这些话引起了很多争议。有人认为你不够尊重科比，有人认为你太狂妄。你现在怎么看？”

问题像一把刀，直插要害。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镜头对准林昊，等待他的回答。

林昊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动作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三秒后，他抬起头，看向瑞秋，也看向全场记者：

“昨晚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记者们疯狂记录。

“但我可能没有表达清楚，”林昊继续说，“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要超越科比，不是因为我比他强——现在的我，连他巅峰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而是因为，这是竞技体育的本质。后辈超越前辈，新人超越传奇，这才是运动能够进步的原因。”

“如果每一个年轻球员都说‘我永远不可能超越乔丹、超越科比、超越魔术师’，那篮球就不会有未来了。我们必须有野心，有勇气去挑战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目标。”

台下安静得可怕。只有快门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至于尊重，”林昊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对科比的尊重，不需要用‘我是你的传人’这种话来证明。我用行动证明——我学习他的技术，继承他的精神，在关键时刻用他教我的方式投进绝杀。这才是真正的尊重。”

他看向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传承不是口头上的恭维，而是行动上的追随。而我，正在用我的方式，追随他的脚步。”

完美的回答。

既表达了野心，又体现了尊重。既坦诚了目标，又展现了智慧。

又一个尖锐的问题。

但林昊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看透一切的透彻。

“这个问题，”他说，“我想请另一个人来回答。”

全场面面相觑。

请谁？

就在这时，发布厅侧门被推开了。

他没有穿西装，没有打领带，只是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右脚打着石膏，走路时整个身体向右倾斜。但当他走进来时，整个发布厅的气场瞬间变了。

记者们疯狂拍照，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幕。

科比走到主席台前，新闻官赶紧让出位置。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林昊身边，单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拄着拐杖。

“刚才的问题，”科比拿起一个话筒，声音嘶哑但清晰，“我听到了。”

他转头看向林昊，眼神复杂——有欣慰，有骄傲，也有某种释然。

“配不配得上？”科比重复了这个问题，然后笑了，“我告诉你们一个故事。”

全场安静下来。

“总决赛g7，第三节还剩6分钟的时候，我的跟腱已经断了。”科比平静地说出这个惊人的事实，“队医让我下场，我说不。教练让我下场，我说不。甚至林昊也劝我下场——他说‘老大，你的职业生涯更重要’。”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记者们：

“你们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没人说话。

“我说：‘小林，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你，你会下场吗？’”

科比转向林昊：“你怎么回答的？”

林昊抬头看着他，平静地说：“我说，我不会。”

“对。”科比点头，“这就是我们这类人。为了胜利，可以赌上一切的人。”

他重新看向台下：

“所以，当林昊在最后时刻拖着一条废腿上场，当我看到他膝盖扭曲成那个角度还要坚持投篮时，我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和我是一类人。”

“他配不配得上fvp？”科比提高音量，“他不仅配得上，而且是唯一配得上的人！”

“因为那个绝杀，不是用技术投进的，是用意志投进的！是用‘我宁愿职业生涯报废也要赢’的决心投进的！”

“这种决心，这种意志，这种精神——这才是一个真正的fvp应该具备的东西！”

科比的声音在发布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记者们呆住了。他们见过科比发怒，见过科比骄傲，见过科比偏执，但从未见过他如此公开地、如此动情地为一个人辩护。

为他的“接班人”辩护。

“所以，”科比最后说，“不要再问配不配这种蠢问题。林昊配得上这个奖杯，就像我配得上我的五个总冠军一样——都是用血、用汗、用职业生涯换来的。”

说完，他放下话筒，看向林昊。

眼神里只有一句话：该你了。

林昊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话筒。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科比的这番话，比他拿十个fvp都更让他感动。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谢谢老大。”他对科比点头，然后转向台下，“刚才科比说的，是我想说的第一部分。现在，我想说第二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