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微亮，山谷中便已人影攒动。

上千名溃兵稀稀拉拉地排成队列，大多数人衣衫褴缕，面带菜色，眼中充满了迷茫与麻木。他们勉强维持着队形，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颓丧之气。那些跟随叶君而来的百姓则聚在不远处，好奇地观望着这支残破的队伍。

“小主公！叶……大哥！”

汤和上前一步，声音略显干涩，微微低着头，“除了重伤无法行动的弟兄，能来的都到了。”

一旁的胡大海依旧梗着脖子，但目光触及叶君时，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畏惧，昨夜那鬼神莫测的手段已在他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至于朱重八，叶君随手一击已让他筋骨受创，此刻正躺在营帐中休养，半月内怕是难以下床。

叶君目光扫过台下这支萎靡不振的队伍，眉头不由紧锁。站姿歪斜，眼神涣散，毫无锐气可言——这样的军队，吃了败仗实属必然。

他心知肚明，这个时代的军队大多如此，尤其是这些仓促起义的兵马，顺风时或许能仗着人多势众一拥而上，一旦遭遇挫败，士气便会瞬间崩溃，溃不成军。如今他们被困深山，缺粮少药，再这样下去，不等元军围剿，自己就要散伙。

提振士气，刻不容缓。

而提升士气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只有打了胜仗，让弟兄们吃饱穿暖，拿到赏银，这支队伍才能真正活过来，重铸军魂。

在此之前，任何严苛的军纪操练都是空谈——饭都吃不饱，谁还有力气听你讲规矩？

叶君心念既定，当下轻咳一声。

声音出口的刹那，在精纯法力的加持下，竟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轰隆隆——”

声浪滚滚，浩荡传开，在山谷岩壁间来回碰撞、折射，化作连绵不绝的雷鸣，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打雷了？！”

不少士兵吓得两腿发软，险些瘫坐在地。就连汤和与胡大海也是心神剧震，面色发白。他们虽已见识过叶君那鬼魅般的身手，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能一声轻咳引动风雷之威！

“全都给我站直了！”

叶君声如洪钟，在谷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看你们的样子！是吃了败仗，不是被人阉了！一个个连站都站不稳，还象不象个爷们？！”

台下有人忍不住小声嘟囔：“饭都吃不饱……是爷们也得腿软啊……”

话虽如此，在叶君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下，士兵们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努力站正。再窝囊，也不能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是男人——这点血性，他们还有。

“不错！”叶君见状，语气稍缓，“还知道要脸，说明你们骨子里还是条汉子！”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我知道，你们吃了败仗，被赶进这深山老林，觉得周王不在了，天就塌了，没指望了。”

他话音一顿，猛地提高声调：“但今天，我告诉你们——希望还在！”

说罢，他将身旁的周芷若轻轻推到台前，朗声道：“这位，便是周王唯一的血脉，周芷若！周王虽已就义，但他的骨血尚存，他的精神未灭！这面抗元的大旗，就由她来继承！”

“周王遗孤！”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周芷若身上——震惊、好奇、审视，继而化作一丝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慰。他们中许多人都是因信奉周王的教义而投身明教，追随起义。周王便是他们的魂，他们的胆。听闻周王死讯，他们的心气也随之散了大半。如今见到主公血脉尚存，那几乎熄灭的火种，又重新在心底燃起了微光。

当然，也有人面露尤疑。他们并非怀疑周芷若的身份，而是担忧——这样一个稚龄少女，真能扛得起周王留下的千斤重担吗？

叶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稍定。只要他们对周王尚存一份忠心，这面旗帜就还能凝聚人心，他这番功夫便没有白费。

他趁热打铁，继续鼓舞士气，最终，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提的残酷现实：

“我知道，大家现在最关心的，是肚子问题！”叶君声音沉了下来，“我也不瞒你们——山谷里的存粮，不多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汤和与胡大海更是脸色骤变，惊骇地看向叶君。粮草将尽本是军中最高机密，此前一直由朱元璋严密封锁，就是怕消息走漏引发恐慌乃至营啸。他们万万没想到，叶君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捅破！

叶君要的，就是这破釜沉舟的效果！

他有绝对的武力自信能镇压任何骚乱，更要借此绝境，激发众人背水一战的勇气！

“这段时间，鞑子为什么不进山围剿？因为他们早就坚壁清野，断绝了我们运粮的大道路。留在山里，等我粮食吃光，到时候，不需要他们动手，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人群之中，骚乱声越来越大。

现在他们还能坚持，就是因为还有饭吃。可现在告诉他们，马上就要断粮了，这可是上千人，想要在深山里找到足够吃的粮食根本就不可能。

叶君的声音斩钉截铁，“横竖都是个死，是象个孬种一样饿死在山沟里，还是象个爷们一样冲出去，打下县城，吃饱穿暖，博一条生路？！”

“我们既没有攻城器械，又没有足够的兵力，就这么一千来人，缺少兵器铠甲，连围城都不够。人家只要把城门一关，不用几天我们断了粮，自己就得走不动路，到时候还不是任由鞑子宰割！”胡大海冷哼，觉得叶君是异想天开，根本就不懂军事。

不光是他这样想，台下众人当中也有不少人觉得不靠谱。

叶君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惶惑不安的脸，道：“强攻虽然很难，但是可以智取。我来之前，曾找蝶谷医仙胡青牛要了不少毒药。若是能混进城中，给守军下药，再趁机从里面打开城门……”

“说得轻巧，现在各地城池严防死守，对每一个进城的都查得非常严，宁可杀错也不放过，如何能混的进城？即便侥幸混进城中，想要给鞑子下药，更是异想天开。此计九死一生，谁能完成？”

“此计是我提出的，自然由我去！”叶君义不容辞道。

“谁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趁机跑了？或者出卖我们？”胡大海冷哼道，“你又不是我们同甘共死的弟兄。”

叶君目光微微眯起。

他知道，不光是胡大海，在场的这上千人现在也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这时，周芷若也毅然上前，紧紧握住叶君的手，与他一同高高举起，用尚显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喊道：

“我周芷若，身为周王之女，愿与诸位叔伯同生共死！冲锋陷阵，我站在第一个，若我大哥有异心，我先死！”

有周芷若背书，甘与全军共存亡！众人再无怀疑！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一股压抑已久的热血猛地冲上所有人心头。

“反正也是死！他娘的！连十岁的孩子都不怕，咱们还怕个卵！”

“拼了！跟鞑子拼了！”

“打县城！吃饱饭！”

“追随叶大哥！追随小主公！”

怒吼声、咆哮声最终汇成一片，低迷的士气被彻底点燃，求生的欲望与复仇的怒火交织，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叶君见军心可用，当即下令：“全军饱餐一顿，带上两天干粮，目标——吉安，此战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