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教总坛,坐落于崐仑山支脉的险峻山麓,深藏于大漠戈壁与雪山交界的隐秘所在。若无熟悉路径的教众引路,外人想要寻到此处,无异于大海捞针。
即便各派高手快马加鞭,从中原腹地赶往这西域边陲,少说也需月馀时光。再加之沿途人马休整、补给,以及可能遇到的种种意外,耗时两三月方能抵达也属寻常。
五大门派长途跋涉,此番也是下定了决心,必须剿灭魔教,出一口恶气。
而各地分坛接到重开总坛、推选教主的消息后,反应不一。有人心急如焚,日夜兼程;有人则冷眼旁观,步履从容,各自打着不同的算盘。
最先抵达光明顶的,自然是凭绝世轻功独步天下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自阳顶天教主神秘失踪后,明教内核高层分崩离析,四大法王、五散人各奔东西,偌大的光明顶总坛,常年唯有光明左使杨逍一人坐镇。见到韦一笑突然现身,杨逍颇感意外。待听闻韦一笑带来“阳教主确已身故、需重选教主”以及“五大派即将围攻”的消息后,杨逍更是惊愕莫名。
“蝠王,此事非同小可,莫不是江湖谣传,或是有人设局相骗?”杨逍眉头紧锁,难以置信。
韦一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带讥讽:“杨左使,如今这消息恐怕早已传遍江湖,无人不晓。怎么?你这位坐镇总坛的光明左使,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言下之意,对他这位“代理”主持教务者的失职大为不满。
杨逍一时语塞,心中惊疑更甚。全天下都知道明教要重选教主,偏偏自己这个总坛主事者被蒙在鼓里?他强压心绪,追问道:“且慢!蝠王,你方才所言阳教主死于密道之事,究竟从何得知?”
韦一笑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消息源头早已查不清,但能知晓此等秘辛,必是出自本教内核高层!”
他说话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杨逍,心下暗忖:起初还疑心是杨逍搞鬼,看他这般反应,倒似真的不知。那会是谁?一直野心勃勃的白眉鹰王殷天正?还是那位销声匿迹多年的光明右使范遥?
“阳教主竟会陨于密道?我需立刻前往查证!”杨逍心乱如麻,当即起身。
“不可!”韦一笑闪身拦住,“教规森严,密道乃本教禁地,纵是光明左使,亦不得擅入!”
“不亲眼所见,如何辨别消息真伪?”杨逍据理力争,“此事已引得天下震动,五大派借此由头兵发光明顶,我怀疑背后必有巨大阴谋!”
“那便等其他法王、散人齐聚,再共同入内查探!”韦一笑态度坚决,“此事关乎教主下落与遗命,必须众人同在,以示公允!”
“蝠王所言极是!”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声至人至,只见彭和尚彭莹玉飘然而至,一身白衣在崐仑山风中猎猎作响。
“彭和尚?”韦一笑略显诧异,“你的脚程竟也不慢,仅比老蝙蝠我晚了半步!”
彭和尚合十道:“此事既由贫僧而起,自当尽快赶回总坛说明原委。只是没想到,还是慢了蝠王一步。”
“什么?!”杨逍与韦一笑同时惊呼。
“此事竟是你在背后推动?”杨逍目光骤然锐利,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彭和尚在教中资历虽老,但向来超然,此番突然散布如此惊天消息,其真正目的何在?以他的身份和实力,即便重选教主,也绝无可能轮到他。
韦一笑更是急不可耐:“快说!你是如何得知阳教主死于密道的?”
彭和尚面色沉痛,缓缓道:“此事……乃是从少林门人口中得知。”他随即将混元霹雳手成昆如何与阳夫人私通,被阳教主撞破后,如何致使阳教主急怒攻心、走火入魔而亡,以及成昆后化名圆真潜入少林等情由,择要讲述了一遍。至于消息来源,他则推说是在追查其他事务时,从已被处置的圆方、圆清二僧口中逼问得出。
杨逍与韦一笑听罢,皆尽默然。想不到威震江湖的一代英豪阳教主,竟因这等情孽纠缠,如此窝囊地葬身于禁地密道之中,实在令人扼腕唏嘘。
彭和尚见二人神色,续道:“密道之事,确需验证。然禁地终归是禁地,不可擅闯。依贫僧之见,还是待白眉鹰王、铁冠道人等诸位兄弟到齐,一同进入查探,彼此也好做个见证,以免日后生出不必要的猜疑。”
杨逍却深深看了彭和尚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将此事如此大肆宣扬,闹得天下皆知,如今引来五大派趁我教群龙无首之际大举围攻,这泼天的麻烦,你可曾想过如何应对?”话语之中,明显带着对彭和尚绕过他这个光明左使、擅自行动的不满。毕竟他长驻光明顶,若早些得知线索,私下查证并非难事。
彭和尚却毫不退让,直言反驳:“杨左使若果真尽心教务,多年坐镇总坛,又岂会对阳教主失踪之事毫无头绪?如今贫僧寻得线索,公之于众,反倒成了过错?至于五大派围攻……哼!若我明教上下能借此契机同心协力,又何惧他们来袭?徜若经此一役仍不能凝聚人心,重整旗鼓,那这总坛,散了也罢!徒留空壳,又有何用?”
韦一笑在一旁怪笑两声,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谁不知道你杨左使觊觎教主之位已久?若只将消息告知你一人,万一阳教主真留下什么遗命,到时是真是假,还不是由你一张嘴说了算?”
“你们……哼!”杨逍面色铁青,怒袖一拂,转身离去,身影瞬息间消失在殿宇深处。
韦一笑看着杨逍离去方向,嗤笑道:“这家伙,想当教主都想疯了!多年来霸占光明顶,却无所作为。此番重选教主,我看白眉鹰王殷二哥将天鹰教打理得风生水起,颇有大将之风。若选他当教主,倒也未必不行,总比杨逍这目中无人的家伙强!”
他说话时,目光却紧紧锁在彭和尚脸上,细细观察其反应。
能位列法王,韦一笑岂是蠢人?彭和尚突然挑起如此大事,他绝不信对方毫无私心。此刻故意提起白眉鹰王,便是想试探彭和尚属意何人。毕竟眼下有资格角逐教主之位的,无非是左右二使、四大法王以及声望较高的五散人。
彭和尚闻言,只是打了个哈哈,语气显得颇为超脱:“依贫僧看来,教主之位,当选贤任能。无论是左右使者、四大法王、五散人,还是各地分坛的豪杰,即便是一名普通教众,只要其人有本事、有担当,能服众望,可带领明教驱除胡虏、重振声威,贫僧便鼎力支持!”
韦一笑目光微闪,他能感觉到彭和尚此言并非全然作伪,似乎真无自立之意。但这和尚心思深沉,背后定然另有图谋,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纯粹。
但他又实在想不到彭和尚的用意,便道:“多年没回光明顶,我到处去转转,等其他人回来了通知我!”
说罢,韦一笑转身离去,几个闪缩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当中。但是他却没有走太远,而是悄悄隐藏在了暗中。在他看来,无论是杨逍还是彭和尚,想要搞什么阴谋诡计,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彭和尚对此并不在意,只是暗道:“上山之前我已经将消息传回了江西,我会在光明顶上尽力周旋,再加之五大门派前来,此事拖延两三个月也不是不行,希望叶兄弟那边尽快站稳脚跟,前来总坛与我汇合。”
就在光明顶上暗流涌动之际,远在数千里外的江西行省,另一场风暴亦在蕴酿。
征讨将军罗帖木儿接到朝廷严旨斥责后,暴跳如雷。
“哈达尔这头蠢猪!是吃屎长大的吗?竟会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手里!”
周子旺数万大军都被他亲手剿灭,却偏偏跑掉一个周子旺的幼女,更离谱的是,这小女孩竟能在短短时间内,率领残兵败将连克州县,夺取整个吉安路!此事不仅让他颜面尽失,更累及他受朝廷严责。
盛怒之下,罗帖木儿尽起麾下五万精锐,浩浩荡荡杀向吉安。袁州与吉安相距不过三百馀里,大军开拔,数日之间,兵锋已直指吉安路治所——吉州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