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正义？”
艾莉诺盯着屏幕光影里的情景，她双手抱胸，撇了撇嘴：“看起来就象一场浮夸的戏剧表演。”
“这就是最标准的正义执行流程。”
罗曼无奈地叹了口气：“怪不得你们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就连欣赏美行的眼光都没有。”
“审判官大人，那名罪犯的恶行是什么？”
林岚定晴看着趴在地上哀豪的罪人，相比造型华美的英雄，被制服的罪犯简直是标准的恶人形象。
他四肢粗短，佝偻着身躯，头发稀疏，塌着鼻子，还长着一对难看的三角眼。
再看看沐浴在花瓣中的英雄，那是一个留着银色柔顺长发的俊美男人，他动作优雅，神情自信，穿着铭刻着花纹的银色甲胃，背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屏幕中，在民众们的欢呼声中，银发英雄已然用末端雕着玫瑰的银质长矛刺穿了罪犯的手腕。
“那个恶棍抢劫了路边的面包店，恐吓了无数的无辜路人。”
罗曼耐着性子解释道：“他用自己的脏手沾污了繁花天城的纯洁秩序，可谓是罪大恶极。”
“仅仅只是这样？”
林岚目光疑惑：“现场甚至都没有受到伤害的民众？”
“繁花天城可是最安全的城市，罪人怎么可能找到伤害无辜的机会？况且这些琐事对你们根本不重要，罪人的所作所为是我们英雄才应该关注的事。”
罗曼有些烦躁起来：“你们关注的对象应该是银骑士身边的歌伶团队！”
光影里，两位长发歌伶分别穿着纯白和纯黑的长裙，她们手挽着手，站在被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上，歌喉空灵而神圣。
“她们是榜上有名的歌伶组合‘双生花’，天知道银骑士用了什么手段将她们挖到了自己的事务所里。”
“这场正义之举就发生在昨天。”
罗曼的神情明显变得焦虑起来：“有了她们的名气加成，银骑士广受民众的好评，他的英雄事务所在城中的名气排名又涨了好几位。”
丑陋罪人的痛苦哀豪被欢呼淹没，他的脸庞被英雄踩在脚下，变得气若游丝。
在他的衬托下，英雄更加光彩夺目了。
“感谢你们的认可，可爱又美丽的人们，我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我们的美好未来。”
只见银发英雄面带微笑，微微弯腰，抚胸行礼：
“一切，都献给高洁完美的正义。”
人事不省的罪犯很快被关在了送往监狱的车辆里。
又有数码事务所聘用的团队成员簇拥过来，有人俯身擦拭着英雄的鞋底，有人为英雄铺好了通往银色豪车的红毯，银骑士始终带着谦卑的微笑，在民众们赞叹的目光中从容退场。
安塞尔陷入沉默，深深起了眉头。
林岚和艾莉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徜若只是单纯的喊着台词去霸凌罪犯，场面一定会变得违和尴尬，但搭配上歌伶团队现场演奏的bg，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加之歌伶团队提前准备好的花瓣背景，别说，场面搞得还挺象模象样的。
只不过艾莉诺说的确实没错，这就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现场表演。
林岚嘴角带着笑意，眼神深处却闪铄着森冷的寒光。
美神”污染‘正义”
“审判官大人，您很注重自己的排名？”
莫莉竖着毛茸茸的耳朵，明显抓住了罗曼话语里的重点，怯怯询问。
“正义自然有着高下之分，徜若一个英雄没有名气的加持，哪怕是狩猎再多的罪犯，他也不会得到民众们的认可。”
罗曼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这就是英雄需要歌伶团队的原因，歌伶的排名本就和英雄事务所的排名相辅相成。”
“，不愧是大城市啊，评估正义的方式就是专业。”
林岚挑了挑眉头：“审判官大人，那咱们事务所的排名目前是多少？”
罗曼安静了下去。
“真该死！你这家伙问那么多干什么？！”
下一秒，他突然暴躁起来，有些痛苦地抓着自己的红色长发：“我没有排名！我也不会向规则屈服！”
林岚象是按到了什么奇怪开关一样。
“我可是审判官！我不是什么英雄！排名什么的完全不重要！”
只见罗曼的双眼瞬间染上了血丝：“不——也不是这样的他说话莫名变得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如果我无法进入英雄排名，我就永远接触不到正义之墓，正义就会彻底失去锚点，这个世界就会抛弃我们———”
卷毛美男子开始当众发癫。
“所以我变成了如今这幅恶心的模样！”
罗曼看了一眼镜子，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不停地颤斗起来。
黛茜的耳朵贴向后脑勺，下意识贴近了林岚一步。
林岚仔细观察着罗曼的状态，现在看来，这家伙的精神状态确实有些不正常·
艾莉诺并没有没有理会发疯的审判官，她干脆坐在了林岚身旁，翘起了修长的大腿。
“这片灰域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朝着同伴们直言道：“虽然这个世界的背景细节混乱又滑稽，完全经不起推敲，但我大致搞清楚了这条航线的规则。”
“航海家们开拓这片深海灰域的方式，就是以“歌伶团队”的身份去辅助英雄们去解决那些罪人，同时想尽设法去提升自己的排名。”
艾莉诺打量着落地窗外的繁华夜景，继续叙述道：“只要我们拥有了一定的名气，我们或许就能主动干涉这个畸形社会的运转，从而以上位者的身份制定有利于我们的规则。”
林岚若有所思。
他侧过头，拍了拍罗曼的肩膀。
“冷静下来，审判官大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岚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他直视着罗曼的眼睛：“所谓的‘罪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罗曼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他看着那对深邃的眼眸，莫名打了一个寒颤，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繁花天城可是最危险的城市，罪人在这里简直遍地都是，他们每一天都会从最恶心最邪恶的臭水沟里爬出来，试图污染高贵纯净的天城———"
红发英雄下意识念诵起了铭刻在心中的规则，他喃喃出声：“可怜的市民们整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里，他们需要正义，他们需要英雄———"
他成功摆脱了“疯狂”，渐渐“冷静”下来。
“你们愣在原地干什么呢？抓紧时间！我们先试着排练排练。”
罗曼环顾众人，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顿时吩咐起来：“那个傻大个，你负责扛摄影仪！”
造型简陋的演奏高台上，黛茜和莫莉放声高歌，
“对！对！很好！保持这个激昂的声调！”
罗曼用红色的皮鞋打着节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又将视线移向了巨人的身上。
“你这个家伙真是笨手笨脚的，轻点！别把我的摄影仪捏坏了！”
他单手叉腰，脚踩假人，凹出了一个造型：“试着找角度！你得拍出我最美丽的一面！”
安塞尔黑着脸，他拿着巴掌大小的方形仪器，蹲下身子，对准了卷毛英雄的身形。
“还有你们那边！”
罗曼扭过头，盯着林岚和艾莉诺：“你们得想办法为我的正义之举增加一些‘演出厚度”，能理解么？”
艾莉诺想了想，她亮出了背后的黑翼，轻轻拍动了一下翅膀。
“您看这样行么？”
大厅内瞬间卷起了纷乱的漆黑气流。
“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
罗曼连连摆手，不满道：“这阵冷风简直吹得人浑身难受，你这家伙难道想要把市民们全部吓跑吗？！”
“我已经看出来了，除了那两位歌伶以外，你们这个团队简直一无是处！”
他冷着脸喝道：“我真是后悔招募你们了！就凭这样的三流本事你们还想要得到报酬？做梦去吧！”
你特么—
礼服龙娘脸上挂着善意的笑容，额头上却进出了青筋。
忍了忍了—
徜若罗曼是个活人，她早就掏出自己的左轮珍藏让这卷毛混球品尝品尝子弹的味道了。
但这家伙本质上只是一团深海里的混乱光影而已，罗曼的思考和话语本来就是假象，就好比他不会思考航海家是如何来到自己的事务所一样。
狂乱的大海会淹没一切乏味的细节。
罗曼就是‘深海浪潮’的一部分，他提到的‘报酬”多半会在航海家结束旅程后，被深海灰域用未知的方式回馈给参与开拓的航海家。
这就是规则诡秘、又令人深深着迷的无尽深海。
“至于你。”
罗曼最后看向了林岚，他有些嫌弃地看着灰毛小子的深紫色衣着打扮：
“你就负责打杂工作吧，躲在人群里营造声势就好，就算没什么本事，你也得想办法给我把气氛给炒热！”
“好嘞。”
林岚爽快回应，他咧起嘴角：“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对方的笑脸，罗曼的后背莫名有些发冷，他总感觉这一次招来的歌伶团队有些诡异—
可能只是错觉吧罗曼又摇了摇头，排除了心中的杂念。
“时间不早了。”
他一挥手：“我们现在就出发！是时候去执行正义了！”
五彩斑烂的城市灯火拉长了众人的影子。
为首的卷毛红发美男子步履轩昂，带着五位衣着花哨的小弟招摇过市。
“审判官大人，我们的豪车在哪里？”
林岚忍不住询问了一声，自己这伙人的待遇，与视频光影里银骑士的团队待遇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我连事务所的大厅都是租的，哪有钱买什么豪车！”
罗曼回头瞪了着林岚，语气变得不善。
“那咱们就这么满大街乱转？”林岚盯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嘴角抽动了一下。
“老老实实等着吧，会有机会的。”
罗曼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身后的乡下蠢货。
林岚不再声，不过很快他便注意到，大街上这样的‘异类”还真不少，英雄们带着各自的团队巡视着城市，仔细打量着路边的行人。
奇怪的是，不少英雄的目光中居然带着期盼之色。
就在这时，路边有位左顾右盼的女子注意到了卷毛美男子的团队，只见她朝着罗曼招了招手：“我举报有人作恶~”
林岚此刻却眯起了眼睛。
明明是在求助，可女子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就象是在招呼一个为他们找乐子的丑角儿。
街道上的其他英雄们纷纷面露失望之色。
“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罗曼立马来了精神，他回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岚等人：“跟上我的脚步！”
民众们纷纷围拢过去。
片刻后，安塞尔率先在街边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位身形瘦小的‘罪人”。
那是一位衣着脏乱的男孩，他面相普通，身形瘦弱，遍体鳞伤，并且死死护在另一位女孩的面前。
“他偷了我店里的食物！”
有位身形臃肿的男人指着孩童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天呐，那可是我辛辛苦苦付出了心血才烘焙出的个人财产！”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的妹妹快要饿死了—
男孩面色灰白，他挡在小女孩的身前。
刚刚的举报人拍着胸口，心有馀悸道：“小小年纪就敢无视天城的正义律法，天知道他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听着，你已然亵读了繁花天城的神圣法律！”
罗曼拔出了腰间的金色长剑，大步向前：“我将代表正义和律法，对你们降下最严厉的惩罚！
可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两位孩童。
他迟疑了。
“你在干什么？出手啊！”
“维护正义的英雄可是不会迟疑的！”
“以正义制裁罪犯！以正义制裁罪犯！以正义制裁罪犯！”
这一刻，英雄背后的民众们纷纷起哄起来，不论男女老少，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的神采安塞尔手中的摄影仪嘎吱作响，莫莉和黛茜紧紧抿着嘴唇。
“唱啊！怎么还不唱？那两个歌伶怎么跟傻了一样？”
“这次找来的英雄怎么磨磨唧唧的？”
不远处，艾莉诺靠在灯牌下，她将脸埋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原来如此，整个世界都是一个巨大的舞台。”
黑翼祸主发出了笑：“用来满足观众的舞台。”
林岚盯着那些民众的脸，他没有评价什么，只是从胸口的衣兜取出了一支口红。
灰发少年开始在自己的脸颊两旁轻轻涂抹，相比之前的应付了事，这一次他涂抹的很是认真。
那抹笑容更加猩红鲜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