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快要淹没英雄的理智。
在蛮熊恐惧的目光中,紫衣怪人朝着镜头认真展示着手里的硬币,就象在舞台上组织着一场令人震怖的戏剧表演。
“听着,游戏规则十分简单。”
他朝着蛮熊眉飞色舞道:“接下来我会抛出这枚硬币,然后根据硬币落地后的正反面来决定我会不会对你动手。”
“正面,我就放过你,反面,我就刹了你。”
怪人微笑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不我不要”
蛮熊已然傻了眼,他浑身颤斗起来,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斯特一行人,只可惜航海家们已然自顾不暇。
在黑翼祸主的面前,斯特等人就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蛮熊的双眼里写满了憎恨。
“什么?你居然不愿意?这法子我可是想了好久好久。”
怪人面露失望之色,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把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银白餐刀:“你的表现真是令人失望。”
“等一下,我接受!我接受!”
蛮熊哭叫道,虽然他的半个身子都被砸成了肉饼,但仍有植物根茎在他体内顽强的游走着,盛开的花朵们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堵住了英雄的伤口,维持着他的生机。
一旁的安塞尔捏紧了巨锤,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妙的回忆。
“那就开始吧。”
于是怪人微笑着,用拇指弹起了那枚造型奇特的硬币。
英雄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旋转的钱币,目光里写满了期盼。
叮当叮当。
硬币稳住了身形,蛮熊定晴看去。
是正面!
“唉算你走运。”
紫衣怪人摇了摇头,居然真的收起了手里的餐刀:“我是一个很讲诚信的人,今天我就放过你好了。”
蛮熊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狂喜之色。
英雄艰难地爬起来,身上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完毕,他近乎谄媚地跪在了怪人的面前。
“大人,感谢您给予了我新生的机会!”
蛮熊顺从地将头贴在了地面上:“我可以向你献出我的一切!”
“只求您不要将这段光影传播出去。”
紧接着,他又卑微地祈求道:“为此我可以帮助你们暗中狩猎其他的正义英雄!我知道他们这些年来捞到的好处有多少!”
“哦?为什么?”
怪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玩味了:“身为在总榜排行第十四的正义英雄,你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为罪人当狗?”
“不不不,您怎么会是罪人呢?在我眼里您才是真正的正义英雄!”
蛮熊连忙挤出了一个诚恳的笑容:“不瞒您说,我手里还捏着银骑士和天马的黑料,我完全可以动用资源,将他们宣传成祸乱世间的罪犯!”
他确实怕极了眼前的疯子,当对方拿出那把餐刀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花种仿佛都冻结了。
蛮熊的内心已然无比确信,这位紫衣人同样是堪比无名英雄那样的圣使!
没关系的信徒本来就可以同时信仰多位至高的神明,就象自己可以同时信奉纯美和正义一样。
多一个主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繁花天城的正义!”
紫衣怪人鼓起掌来,笑得讽刺极了。
斯特有些茫然看着眼前这一幕。
用绝对的实力强行控制英雄为自己做事,难道这才是正确的开拓方式?
不这是不对的
斯特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选择与方舟国流一气的海盗之王。
黑翼祸主全程都没有下达什么指令,只是笑吟吟的观看着紫衣怪人的表演。
该死,这群家伙只不过是一群没有头脑的乡巴佬而已!
斯特不认为在绝对的暴力威镊下,蛮熊会全心全意地辅助方舟做事,他一定会找准时机背叛的!
用长远的眼光来看,混沌海盗的开拓方式无疑是在开拓的道路上埋下了一颗不稳定的炸弹。
斯特不甘心的紧拳头,在他眼里,这群人的行为和蠢货没什么两样。
强行控制无序的海浪是最愚蠢的开拓行为,堡垒主岛那群试图在深海创建秩序的穷鬼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有顺从海浪,混乱的大海才不会掀起吞没船队的浪潮。
“紫衣大人,事实上,我的密室里还收藏着一位被折断了手脚的歌伶。”
蛮熊还在绞尽脑汁地讨好着新的圣使:“您可以尽管使用我多年来收集的美丽玩具——”
然而下一刻,斯特却看到举着狞重锤的巨人缓缓走到了英雄的面前。
蛮熊谄媚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等等——”
斯特等人同样睁大了眼睛。
在怪人诡异的笑容里,巨人抢圆了重锤!
咚!!!
蛮熊的双眼里进出了极致的绝望,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出声,头颅瞬间就被带着尾焰推进器的挣巨兵硬生生砸进了胸腔里!
四散的花瓣被纯净的阳光烧成了焦炭,畸形户体仰天倒下,无意识地抽搐起来。
【圣灵灵魂数量加一】
亲眼目睹了如此残暴的一幕,即使双手都在微微颤斗,莫莉和黛茜依旧站的笔直,将画面完整的录了下来。
“喉呀——其实我挺喜欢你这家伙的言论的,但我刚刚忘记告诉你了。””
怪人一拍脑门,对着英雄的户体懊恼出声:“我们团队里总共有五个人,所以应该连续抛五次硬币才对!”
他邪笑起来:“只可惜我的同伴不打算给你机会了。”
“这家伙的身躯真的很硬,要是他选择殊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一丝逃命的机会。”
安塞尔收回兵器,撇了撇嘴:“我从没有见过如此懦弱的终末信徒。”
“你们这群疯子,航线从来都不是这么开拓的!!”
下一秒,只听斯特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仿佛安塞尔杀死的不是什么终末信徒,而是他的亲爹一样。
“你们这种疯狂的行为只会害得所有人都被深海彻底吞噬!”
他涨红了脸:“况且你知道这条航线里埋藏着多么夸张的利益么?你们会毁了这一切的!”
看着失去理智的商会航海家,林岚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这家伙怎么莫明其妙勇起来了?
斯特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狂怒。
为了得到开拓正义航线的先机,他已经和商业联合会签订了巨额对赌协议,并且押上了自己所有的身家,这才得到了辅助位于排行榜第十四位英雄的完美起点。
这原本是一笔稳赚不赔的长期买卖。
可随着蛮熊的死亡,斯特的开拓之行已经失去了锚点。
航海家们的身躯开始渐渐淡去,‘深海”正在排斥他们的身躯。
这表示斯特彻底出局了!
深海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就算斯特逼着歌伶唱破喉咙,他也不可能得到第二次踏入繁花天城的机会。
“你们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得到了这份开拓大海的机会么?!”
斯特嘶吼出声,就算自己得到了纯美花种,这点收益也完全填不了那令人绝望的协议债务!
自己这辈子已经跟着蛮熊一起完蛋了!
全完了!
“多拉贡人,还有菲斯帽子,我记住你们了!”
斯特的双眼里写满了怨毒。
莫莉的身子此刻都在微微的颤斗,但这一次,她没有向后退缩,而是怒视着眼前失去理智的联盟航海家。
“闭嘴!吵死了!”
在艾莉诺鼓励的目光下,她冷着小脸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主动上前一步:“你要是再敢用‘帽子”这个称呼侮辱我们,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这卑贱的帽子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斯特心中的憎恨越发浓郁了,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下等公民:“方舟迟早会变成联盟的狗,你这个帽子少在这里一—”
砰!!
艾莉诺扣动了扳机。
在众多航海家惊恐的目光中,斯特的脑袋就象西瓜一样炸裂了开来!
“你这家伙听不懂人话么?”
黑翼祸主的竖瞳里尽是暴虐的神采:“还有谁打算挑畔我们?”
在她的目光下,斯特雇佣的航海家们尽数抱头蹲下,死死闭住了嘴巴。
唯有那位女性歌伶证在了原地,她看了看斯特的尸体,又看向黑翼祸主,女子反而露出了感激的复杂眼神。
片刻后,航海家们的身影全都消失了。
一片狼借的厅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岚大人,这就是全部的录像了。”
黛茜摇着尾巴,将摄影仪内的光影存储设备取了出来,递向了林岚的手中。
“你和莫莉表现得很好。”
林岚脸上的神情不再癫狂邪恶,他恢复了平常的正常样子,微笑着揉了揉对方的毛茸茸耳朵。
“恩!”黛茜重重点了点头。
“接下来—
林岚站在了窗前,低头看向了窗外的华美城市,已经又许多市民宛如蚂蚁一般围拢在了蛮熊事务所的楼下,伸长了脖子凑着热闹。
紫衣罪犯喃喃出声:“终于到方舟的收获时间了。”
咯吱一罗曼伸手推开了房门。
他独自一人踏入了蛮熊的秘密收藏室。
下一刻,审判官就呆滞在了原地,一面造型别致的琉璃展柜映入眼帘,上面挂满了被精心养护的一人体零件。
罗曼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他张了张口,又沉默下去。
男人越过展柜,继续向前走,铺满了昂贵砖石的道路两边摆着许多立体的‘画作’,相貌各异的少女被钉在画框里面,她们睁着眼睛,嘴角挂着完美的笑容。
活灵活现。
蛮熊会将用过的歌伶尽数收藏起来,制作成最美丽的艺术品。
密室的尽头,是一张宽阔的精致大床,有位遍体鳞伤的女孩被金色的铁链绑住了手脚。
她蜷缩着身子,象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审判官站在了床榻的边缘。
女孩感受到了细微的震动,她艰难抬起头,有些懵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啊——啊——”
她发出声音,但失去舌头的口腔是发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语的。
“对不起。”
罗曼低下了头,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就象是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压抑在了自己的躯壳里。
他涩声道:“我来救你们了。”
“啊啊——”少女有些害怕的缩起身子,罗曼注意到了对方的耳朵边缘挂着干涸的血痕。
于是他沉默下来,拔出长剑,尝试着劈开对方身上的锁链。
起初少女十分害怕,可注意到男人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束缚自己的锁链后,她又变得开心起来。
“别担心,从今往后,你一定会过上好的生活—”
罗曼喃喃出声,他知道少女听不见自己的话语,但他还是放缓了语气。
这一过程中,女孩一动不动,十分乖巧,她努力朝着英雄咧起了嘴角,象是看到了希望那样。
罗曼咬着牙,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锵’的一声,最后一条锁链被他劈开了。
“好了,你已经自由了,跟着我吧。”
罗曼指了指自己,示意对方跟上自己,他转过身子:“接下来我会想办法处理你的伤口—””
背后的脚步声忽然变得急促。
审判官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他猛地回过头,在罗曼然的目光中,少女毫不尤豫地笔直冲向了身旁的墙壁。
咔。
轻轻的,一声脆响。
少女同样用出了所有的力气,她那纤细的脖颈歪斜下去,身躯软软倒向地面。
一双大手紧紧楼住了少女的肩膀。
罗曼跪在了地面上,他的面皮剧烈颤斗着,他张了张口,眼泪却率先滚落在了地面上。
女孩转动眼睛,努力朝着英雄展现出了一丝感激的笑意,那双好看的眼睛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罗曼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过了一会儿,他轻柔的伸出手,扶正了对方的头颅,少女轻轻倚靠在英雄的怀里,象是睡着了一样。
罗曼的脸庞隐没在了深深的黑暗里。
是啊,这就是信仰纯美的世界,美神污染着希望,污染着正义,不论披着多么光鲜亮丽的外皮,终末就是终末。
一切都是虚妄,一切都是祭品。
正义已经坚持了数万年的时光。
罗曼不清楚万年的时光对于大天使来说意味着什么,那种虚无缥缈的感受距离他实在太远太远。
但他此时此刻,却清淅地体会到了属于凡人的痛苦。
他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