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缓缓西行。
第一天,在萧县遇到一支五百人的明军运粮队。
孙传庭下令:“围而不打,喊话招降。”
士兵们齐声高喊:“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兴国兴师,为民请命!放下兵器,归顺有赏!”
那支明军本就是地方团练,很多人就是放下锄头的农民,哪有什么斗志,一听这话,又见对方数万大军,当场就降了。
孙传庭亲自接见降兵头目:“你们是哪里人?”
“回…回将军,小的们多是归德府人。”
“家里可有田地?”
“有…有三亩薄田。”
“三亩地,一年打多少粮?够吃吗?”
那头目苦笑:“年景好时,能打九石,缴完赋税剩五石,勉强糊口。若是灾年…”
“若跟了我们兴国军,每月军饷一两,管吃管住。”
孙传庭道,“打仗立功,另有赏银。另外也可以到作坊中做工,也可做民夫,愿不愿意?”
降兵们眼睛都亮了。
兴国军的强大以及兴国军的这些政策,他们以前也都听人说过,现在可以直接参与,都非常感兴趣。
况且,当兵或做工吃粮,跟谁不是跟?
何况这些兴国军看着就比明军和清军要强。
就这样,孙传庭一路走一路收编,到归德府时,五万人变成了六万。
归德知府看到城外黑压压的大军,吓得魂飞魄散。
可当他看到“联闯讨明”的旗号时,又糊涂了——这是闯军?可军容严整,不像流寇啊?
“城上听着!”
副官在城下喊话,“我乃兴国军孙传庭部!今日路过归德,只借道,不攻城!速速打开城门,献粮草一千石,保你全城平安!”
知府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了城门——不开不行,城里只有两千守军,根本守不住。
孙传庭进城后,秋毫无犯,真的只取了一千石粮食。
但他做了一件事:打开府库,将原本要上缴朝廷的五千石漕粮,全部分给了城中百姓。
“兴国军万岁!”
百姓们领到粮食,跪了一地。
消息很快传到开封。
此时开封刚解围不久,河南巡抚高名衡正在为粮草发愁——城中存粮在李自成围城时消耗殆尽,朝廷又迟迟不发粮饷。
“兴国军在归德放粮?”
高名衡接到探报,眉头紧锁。
“不止放粮。”
幕僚道,“听说他们还打出了‘联闯讨明’的旗号,与闯贼…”
“不可能!”
高名衡打断,“孙传庭乃名将之后,岂会与流寇为伍?这定是计策!”
他想了想:“备马,我要亲自去见孙传庭。”
九月初廿五,归德府衙。
高名衡见到孙传庭时,这位名将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起身拱手:“高知府,有事。”
“孙将军,”
高名衡也不绕弯子,“你打的什么旗号,做的什么事?放粮赈民是善举,可‘联闯讨明’…这是要造反吗?”
孙传庭请高名衡坐下,亲自倒茶:“高知府,我问你,如今河南百姓,是恨朝廷多,还是恨闯贼多?”
高名衡沉默。
他当然知道答案——百姓恨朝廷。
若不是朝廷横征暴敛,若不是官吏贪腐无能,哪会有这么多人造反?
“我再问你,”
孙传庭继续,“若是朝廷能革除弊政,减免赋税,惩治贪官,百姓还会跟李自成那些流寇走吗?”
“自然不会。可是…”
“可是朝廷做不到。”
孙传庭接过话,“崇祯皇帝想做好皇帝,但他用的人不行,定的策不行。高知府,你在河南多年,应该比我清楚——这个朝廷,已经救不了大明了。”
高名衡手一抖,茶洒了半边。
“而我们主公则是不同。”
孙传庭正色道,“他在山东、江南减赋三成,清查隐田,整顿吏治,兴办工商。如今百姓,哪个不说兴国军好?高知府,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这话,不用我多说吧?”
高名衡长叹一声。
他也不是迂腐之人,这些道理都懂。
只是
孙传庭站起身,走到窗前,“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管河南?管天下百姓的死活?”
高名衡苦笑。
确实,他虽想忠于朝廷,但这个朝廷已经千疮百孔,无法守护了。
“那孙将军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孙传庭道,“你继续当你的知府。但从此以后,河南的赋税,不再上缴朝廷,而是用于赈济灾民、整顿军备。”
“这…”
“高知府,想想嗷嗷待哺的百姓。”
孙传庭声音低沉,“这几年大旱,又是蝗灾,百姓易子而食。朝廷可曾拨过一粒粮、一两银?若不是主公心善,从各地运粮来,早就人吃人了!”
这话击中了高名衡的软肋。
他不由想起被围城时,城中饿殍遍地的惨状,眼圈红了。
“好我答应。”
他终于点头,“但有一条:兴国军不得骚扰百姓。”
“一言为定。”
孙传庭伸出右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归德,就这样兵不血刃地换了主人。
九月廿八,孙传庭继续西进,抵达洛阳城外。
此时的洛阳,已是李自成的大顺国都城。
今年正月,李自成指挥数十万大军四面环攻洛阳,重点猛攻城西北角。
守军兵力薄弱,总兵王绍禹部数百士卒于二月二十日夜起义,绑缚参政王胤昌,开北门迎农民军入城,导致洛阳迅速失陷。?
李自成俘获福王朱常洵,在城西周公庙举行公审,历数其罪行(如“富甲天下”却拒赈饥民),随后下令将朱常洵处决后与鹿肉一同烹煮,制成“福禄宴”分食。
农民军开仓分粮、焚烧王府,获得大量物资与民心支持,兵力增至数十万,为后续攻打开封、进军北京奠定了基础。?
此时守将是大顺军左营制将军刘芳亮,此人骁勇善战,但脾气暴躁。
听说城外来了打着“联闯讨明”旗号的军队,他第一反应是:“哪来的杂牌军?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洛阳撒野?”
他率三万精兵出城,在洛水东岸摆开阵势。
孙传庭也不示弱,五万大军列阵相对。
但两军相隔三里,谁也不先动手。
“对面听着!”
刘芳亮在阵前高喊,“我乃大顺制将军刘芳亮!你们是哪部分的?打的什么旗号?”
孙传庭策马出阵:“兴国军孙传庭!奉主公之命,特来助闯王讨明!”
“助我?”
刘芳亮冷笑,“我大顺数十万大军,还需要你们助?我看你们是想捡便宜吧!”
“刘将军此言差矣。”
孙传庭却是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如今朝廷虽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我联手,可早日攻破京城,成就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