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但刘芳亮深知,闯军现在可是在攻打兴国军的山东,他不信对方会如此以德报怨,但虽然怀疑,却也不好直接翻脸。
“你们想怎么助?”
“我部可攻取南阳、襄阳,切断湖广明军北上之路。”
孙传庭道,“如此,闯王可专心攻打开封、京城,无后顾之忧。”
刘芳亮眼睛一亮。
南阳、襄阳确实是心腹之患,那里有左良玉的十万大军,随时可能北上。
“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
孙传庭道,“但我军粮草不足,需闯王支援十万石粮食。”
“十万石?”
刘芳亮皱眉,他深知兴国军粮草充裕,而自己则是捉襟见肘,不由怀疑,试探道,“贵军还要粮食吗?况且,这也太多了!”
“我可是听说,贵军拿下洛阳后所获甚多,粮食如山,金银珠宝不计其数。后面如果再拿下南阳、襄阳,所得粮草何止百万石?”
孙传庭诱惑道,“刘将军,要知道舍不得孩子可是套不着狼啊。”
刘芳亮犹豫了。
他虽是莽夫,但也会算账——用十万石粮食,换南阳、襄阳两座重镇,这笔买卖划算。
“好!我给你十万石粮!”
他终于答应,“但一个月内,必须拿下南阳!否则…”
“否则孙某提头来见!”
就这样,兴国军和大顺军达成了诡异的“同盟”。
消息传到西安,李自成正在与谋士牛金星、宋献策议事。
“刘芳亮这个蠢货!”
李自成拍案大怒,“那孙传庭是什么人?那是赵子龙的得力干将!他说助咱们就真助?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牛金星却道:“闯王息怒。孙传庭此来,未必全是恶意。赵子龙在江南,咱们在中原,并无直接冲突。他帮咱们打朝廷,对他也有利。”
“是啊闯王。”
宋献策附和,“如今清军北撤,朝廷势弱,正是取天下的好时机。孙传庭若真能拿下南阳、襄阳,咱们东进再无后顾之忧。这笔买卖,不亏。”
李自成冷静下来,想想也是。
他们已自山东撤军,而他与赵子龙虽然都是“反贼”,但地盘不接壤,暂时没有利益冲突。
相反,共同的敌人是朝廷。
“传令刘芳亮,”
他最终道,“可以给孙传庭粮食,但要盯紧了。时刻防备对方的偷袭!”
十月初一,孙传庭收到十万石粮食,当即拔营南下,直扑南阳。
他反正就是要来到底搞事情的。
而在南阳城中,左良玉正焦头烂额。
这位明末军阀手握重兵,但早已不听朝廷调遣。
现在朝廷已经拿不出粮草军饷给他,只会一个劲儿地催他发兵剿匪。
他总会软拖硬扛,就是利用朝廷的职务养自己的私兵,以图后手而已。
他现在日子可不好过,如今北有李自成,东有孙传庭,张献忠也偶尔来一下子,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大帅,孙传庭五万大军已到叶县,距南阳不到百里!”
探马来报。
左良玉脸色阴沉。
打?孙传庭下面可是兵精将广,火器又厉害,不好打。
况且,只要打仗就会损耗粮草和士卒,这些他到哪去补充?
降?他手里有兵,肯定不可能,他还想多捞点好处呢。
“父亲,”
义子左梦庚劝道,“如今朝廷自顾不暇,李自成虎视眈眈。孙传庭此来,未必是要打咱们,也许是”
“是什么?”
“也许是来结盟的。”
左梦庚低声道,“听说他一路行来都没有打仗,比如在归德就与高名衡达成了默契,又在洛阳与刘芳亮借了粮。此人行事,不按常理。”
左良玉沉吟良久。
眼见大明大厦将倾,他其实也早有自立之心,只是缺少契机。
如今这乱世,或许还真是个机会
“派人去见孙传庭。”
他终于道,“问他要什么条件,才肯退兵。”
使者当天就回来了,带回孙传庭的口信:“左将军若愿归顺兴国军,可继续统兵,但需接受兴国军统一整编。若不愿,三日后城下见。”
左良玉又气又笑:“好个孙传庭,倒是够直接!”
他召集部将商议。
大多数人都不想打——孙传庭名声在外,兴国军又气势正盛,硬拼没有胜算,而且现在的大明已不值得效忠,哪个将领不是在为自己找后路。
而且就算打赢了,后面还有李自成,还有清军,迟早是个死。
“大帅,降了吧。”
老将马士秀叹道,“这大明,真的没救了。”
现在想来还能在行军中蛙最大可能地捞点好处,而且他们也听闻过贺龙李给予他们投降后在心目中军中的待遇现在都发展得很好,这也不由得他们不动心。
十月初八,襄阳城。
左良玉在总兵府里踱来踱去,像头困兽。
这位明末最有实力的军阀,此刻却陷入了两难境地——北有李自成的几十万大军虎视眈眈,东有孙传庭的六万兴国军兵临城下,而他手中的十余万兵马,却是缺衣少食,军饷都发不下,成了各方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父帅,孙传庭又派人送信来了。”
儿子左梦庚捧着信进来,脸色古怪,“这次不是劝降,倒像是…邀请。”
“邀请?”
左良玉接过信,扫了两眼,冷笑,“邀请我去他营中‘共商大计’?当我是三岁小孩?去了还能回来?”
“可送信的人说…”
左梦庚也有点不敢置信,压低声音道,“孙传庭可是说了,他愿意单骑入襄阳,与父帅面谈。”
左良玉一愣:“他竟然真的敢来?”
“信上是这么说的。还说,为了表示诚意,他可以把长子留在咱们这儿当人质。”
这下左良玉不笑了。孙传庭的长子孙世宁,今年才十六岁,听说读书很好,是孙传庭的命根子。敢把儿子送过来当人质,这诚意…
“你怎么看?”
他问儿子。
左梦庚沉吟:“父帅,孙传庭此来,未必就是恶意。兴国军如今气势正盛,但占领的地盘可不小,兵力分散——赵子龙在江南,曹变蛟在辽东,曹文耀在朝鲜,孙传庭自己在河南,沈廷扬听说已经进军到了天津他们战线拉得太长,这时候肯定需要盟友,而不是敌人。”
“可咱们是大明官军,他们可是反贼…”
“大明?”
左梦庚苦笑,“父帅,崇祯皇帝现在连京营的饷都发不出了,还能管咱们吗?再说了,去年朝廷让咱们去剿张献忠,答应给的五十万两饷银,到现在一分钱也没见着。”
这话戳中了左良玉的痛处。
他之所以拥兵自重,就是因为朝廷太不靠谱——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