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怎么表现?”
“听说前线缺粮。王家粮仓里的那五万石陈粮,还有那二十万两现银……”
金牙张搓了搓手指。
“这就是最好的悔过书。”
“对了,捐了这些,王老爷还能得个忠义男的爵位。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
王德发看着那本仿佛随时会变成索命符的帐册,又看了看金牙张腰间的绣春刀。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要么破财免灾,还能捞个名声;要么家破人亡,遗臭万年。
“我……我捐。”
王德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同样的戏码,在京城的几个“铁公鸡”府上轮番上演。
苏长青并没有真的去抄家,因为那样会让人人自危,搞乱京城的经济。
他只针对那些屁股不干净且极其富有的人。
而且名义上,那是“捐输”,是“赎罪”,给足了对方面子。
短短五天,户部的银库里,多了三百万两现银,以及无数的粮草契约。
权贵的钱榨出来了,但这还不够。
战争是长期的消耗。
苏长青需要一个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于是,他在东洋商局的各个分号,推出了一种全新的东西。
“护国军饷铁票”。
这就是变相的战争债券。
京城最繁华的西市口,商局的柜台前挤满了百姓。
一张巨大的告示牌竖在那里,上面用白话文写得清清楚楚:
【一张铁票,面值一两银子。】
【凡购票者,即为助军护国。】
【三年后,凭票兑换一两二钱银子。十年后,凭票兑换二两银子。】
【持票者,免除当年徭役。战后若朝廷开拓新土,持票者可优先低价购地。】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能信吗?朝廷借钱,什么时候还过?”
一个老汉有些怀疑。
“你没看下面盖的章吗?那是东洋商局的印!”
旁边一个年轻人指着告示说道。
“商局是谁的?是摄政王的!你看西郊那个冒烟的大厂子,听说一天就能赚几千两银子。还有南洋运回来的那些香料,黄金。商局有的是钱!”
“而且,这票还可以当钱用。你去商局买布,拿着这票还能打九折!”
“真的?”
“那还有假!你看,那边的李秀才已经买了十张了,说是为了免那个修河堤的徭役。”
信用的创建,在于背书。
如果只是户部发债,百姓肯定不买帐。
但东洋商局不一样。
那是大宁目前最赚钱的机构,也是实业的像征。
再加之“免徭役”这个对普通百姓极具吸引力的条款,铁票的销售异常火爆。
许多手里有点闲钱的小商贩,市民,纷纷解开钱袋子。
一两,二两,积少成多。
这笔钱,迅速汇聚成了一条巨大的地下暗河,流向了北方的战场。
与此同时,另一项政策也在实施。
以工代赈。
西郊的工业区需要扩建,前线的粮草需要运输。
苏长青并没有象以前那样强行征发民夫,而是贴出了招工榜。
【招募运粮队,每日工钱三十文,管三顿饭。工钱一半发铜钱,一半发铁票。】
对于那些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流民来说,这是活命的机会。
成千上万的青壮年扛起扁担,推起独轮车,添加了浩浩荡荡的后勤大军。
他们不再是被鞭子赶着的苦力,而是为了工钱,为了手里那张代表未来的铁票而工作的雇员。
这种积极性,是强征民夫根本无法比拟的。
为了彻底安抚人心,苏长青做出了最后一个举动。
在京城的四个城门口,设立了巨大的公示栏。
每天清晨,户部的书吏会准时在上面张贴昨日的收支明细。
【七月十八日,收:王家捐银二十万两,售出铁票五千张。】
【支:购火药三千斤,付西郊工匠工钱五百两,运往大同粮草一千石。】
每一笔帐,都清清楚楚,精确到个位数。
百姓们围在榜下,识字的人大声念着。
“看!王家那个老抠门真的捐了二十万两!”
“看那支出,每一两银子都买成了东西送去前线了,没有一笔是给当官的修宅子的。”
“这朝廷真的变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感,在京城的空气中弥漫。
人们第一次感觉到,这场战争不是皇帝一个人的事,也不是当兵的事,而是他们每个人的事。
他们的钱,变成了前线士兵手中的枪,变成了身上的棉衣。
摄政王府。
苏长青站在窗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运粮车队的喧嚣声。
钱谦益满面红光地跑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帐册。
“王爷!”
“短短半个月,咱们筹到了五百万两现银!还有五十万石粮食!这比过去三年收的税还要多!”
“而且百姓们没有怨言,反而都在夸皇上圣明,夸王爷有方!”
苏长青转过身,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喜色。
“钱大人,这钱不是白来的。”
“这是大宁透支了未来十年的信用换来的。”
“每一张铁票,都是一份债。”
“我们要赢。”
苏长青看向北方,目光深邃。
“只有打赢了这一仗,抢到了蛮子的牛羊,占领了更多的土地,这笔债才能还得上。”
“传令下去。”
“把银子全部拨给工部和兵部。”
“告诉顾剑白,家里把锅都砸了给他凑了这笔钱。”
“他若是守不住大同,就别回来了。”
“是!”
钱谦益郑重行礼,退了出去。
苏长青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接下来,就看钢铁与血肉的碰撞了。